李晶:互联网增长的红利、代价与一个人的十年自我重建 | 十周年特别节目

文章核心观点 - 互联网大厂是中国经济强劲增长的发动机之一,创造了大量新就业机会和职业路径,也塑造了一套关于效率、成长和成功的标准,但这套标准逐渐越过公司边界,成为“内卷”的一部分 [2] - 互联网业务具有网络效应和规模效应,增长速度远超传统行业的线性增长,速卖通最初几乎从零搭建,后来做到数亿美元年营业额 [5] - 互联网业务的增长不完全是把过去的增长曲线延长,而可能是业务模式、用户规模和市场机会一起发生变化,佣金模式下销售额越大平台获得的佣金越多,商品类目不断扩展增长空间也随之扩大 [9] - 电商行业当时仍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市场空间很大,身处其中的人会被增长感染并愿意投入更多精力 [12] - 高强度工作不只是占用时间,也会影响一个人和家人的关系以及理解自己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方式 [56] - 互联网公司通常要面对融资、增长和规模化的要求,但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疗愈工作需要时间,也需要服务者本身有很好的状态和能力,很难按照互联网产品那种速度扩张 [50] - 知识内容可以很容易地规模化,但如果用户真正需要解决的是生活里复杂而深刻的问题,单靠内容可能并不能帮到他们 [51] 大厂岁月(2009-2015) - 2009年加入阿里,先负责速卖通运营,之后又去了飞猪和手机淘宝 [4] - 传统行业增长通常比较线性,互联网业务有网络效应和规模效应,增长速度完全不一样 [5] - 年度规划时按流量、转化率、复购率、客单价拆解推算营业额,马总看后说不行要乘以7,按原有模型根本推不出这个结果,但年底真的做到了 [7][9] - 绩效打分机制中最高4分被称为dream goal,在阿里那几年一次次看到这些目标真的实现,经历过业务一年增长十几倍、第二年继续增长好几倍的情况 [10] - 团队从十几个人一年多增长到几百人,一年里最多调整过七次,从个人贡献者变成管理者,每年要面试很多人并不断拆分团队、任命新负责人 [13] - 平均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十一二点甚至一两点才回家,早上八点又要起来开会,周末也经常工作 [14] - 业务一波接一波,每次营销战役都可能带来新用户和新市场,看到后台营业额涨起来大家特别兴奋,新平台上线时系统出问题所有人一起抢修 [14] - 去杭州时儿子只有十一个月大,特意找了一家离公司很近的幼儿园,同事帮忙陪孩子玩或送回家,团队开玩笑说这个孩子是全团队养大的 [15][17][18] - 进阿里之前年薪大概十几万元,工作两三年后收入涨到百万元左右 [24] - 离开阿里时需要放弃还没有行权的股权,公司把它叫作“金手铐”,只要表现不错公司每年可能给更多股权和奖励,让人很难离开 [24] - 阿里大概到2012、2013年前后才有团队被要求实行996,业务有吸引力目标让人兴奋时大家可能自愿工作得比996还久,但不清楚为什么后来会变成强制要求 [25] - 刚进去时团队里女性很少,是第一个女同事,要在那样的环境里争取资源推动事情有时得很硬气,身上更偏男性化、强势的那一面变多了 [26] - 以前比较追求完美,做咨询报告时甚至会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到了阿里一开始也希望每个人都达到自己的标准,后来才学会看见每个人不同的优势并把任务分配给更适合的人 [27] - 不觉得压力能让人达到最佳状态,更倾向于给人选择和自由再提供需要的资源、支持和培训,当一个人真心想要一个结果且环境能支持他时创造力和热情才更容易发挥出来 [28] 硅谷、儿子与一场迟来的崩溃(2015-2016) - 从阿里离开后搬到美国很快加入Airbnb,工作节奏宽松得多,很强调work-life balance,大家不会普遍加班,福利和假期也很好,业务本身和过去经验有联系所以工作挑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30] - 在Airbnb只待了几个月,儿子在美国上学后学校不断打电话让过去处理问题,白天上着班也会被校长叫去,家里没有国内那样的帮手,最后辞职 [30] - 接触到一位做家长支持的人,教了一种叫倾听的练习,需要定期面对一个人或一组陌生人讲述自己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对方认真听而不是马上评价、给建议或告诉应该怎么做 [31] - 过去习惯了遇到问题就分析解决,工作里也是这样看到一个目标就想办法推进,但倾听练习要求先停下来去感受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不是马上进入解决问题的状态 [32] - 大概三周之后观察到孩子的行为有了变化,情绪失控和多动状况减少了,并没有直接去纠正他变化却发生了 [33] - 以前总认为孩子的行为和心理状态是从他自己内部产生的,那次经历意识到孩子的状态会受到外部环境很大的影响,而自己就是他的环境之一 [34] - 照顾孩子的人本身也需要被支持,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紧绷没有出口的状态里很难持续给身边的人提供温暖、接纳和稳定 [36] - 心理学里谈到chronic stress即慢性压力,假如照顾者的情绪经常变化有时很温暖有时又突然发脾气惩罚孩子,孩子就可能长期处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状态里 [41] - 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时注意力可能会不断转移很难稳定地停留在一件事情上,关键的变化是开始问孩子为什么会处在这种状态、有没有感到安全 [43] - 注意力真正稳定地集中通常需要一个人处于安全的状态,日常生活里如果希望一个人能比较稳定地学习、探索、思考他需要有安全感 [44] - 行为可能是他应对环境的一种方式,理解行为背后的压力不代表所有行为都不需要边界,而是需要先弄清楚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以及成年人能不能提供更稳定的支持 [45] - 父母不只是管理孩子的人也是孩子生活环境的一部分,自己的状态情绪和回应方式都会成为孩子经验的一部分 [46] 重新理解工作、养育与自我(2016至今) - 离开Airbnb之后又创业,一开始还是带着互联网公司的思路希望用产品和内容帮助更多人,但随着养育经历深入发现有些问题不是用户看了内容学了知识就能真正解决的 [49] - 开始更在意一个人是否真的发生了改变而不只是产品有多少用户收入增长有多快,甚至觉得如果一年能真正帮助十个家庭让他们的生活产生深刻变化也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49] - 2022到2025年间每年都会去瑞典学习一段时间,学习如何支持有特殊需要的人也在当地疗愈性社区实习,亲眼看到高质量的人际支持能给一个人的生命带来很深的变化 [52] - 越来越想做直接与人一起工作的事情而不是继续做互联网业务,完成了相关学习也在社区里做特需儿童的治疗老师和个案工作 [53] - 当开始认真看待关系情绪和自己的状态时改变会延伸到生活的其他部分,一个人不是孤立存在的,和孩子伴侣父母之间的关系会相互影响 [54] - 真正的变化不只是找到一个办法去解决眼前的问题,而是自己在关系里能不能更清楚更稳定也能不能看见对方 [55] - 那段经历给了很多东西包括业务能力管理经验经济上的积累也认识很多人,不会简单否定它因为它确实构成了今天的自己 [57] - 工作和生活不是完全分开的,孩子关系身体状态都不是可以无限往后推的事情,年轻时很容易觉得只要把眼前的目标完成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但有些东西需要当下投入不能完全等到以后补回来 [58] - 不会说那段经历不值得,但会更希望自己在拼事业的同时也能更早地理解自己照顾关系并给生活留出空间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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