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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可对话王秋凤:李书福站在窗前看星空
汽车商业评论· 2026-11-22 12:35
文章核心观点 - 王秋凤以“一个在汽车圈折腾了20多年的人”自居,职业轨迹从汽车记者延伸至门户网站、互联网平台、车企、短视频平台和汽车垂直平台,其20年经历与中国汽车及中国媒体的变迁高度重叠 [5][11] - 文章核心判断是:中国汽车从体量到技术再到标准逐渐登顶,这个过程既是“淬炼淘汰”,也是“在发展中解决发展问题”,企业和从业者只有活下来才能与行业一起登顶 [49][62][63] - 汽车垂直平台从信息服务跨越到交易服务是十多年反复出现的命题,行业至今未真正解决汽车电商“人、货、场”的组织问题,其中最难的是“货” [42][43] 职业路径与身份认知 - 王秋凤2003年大学毕业,学的是热能与动力工程(内燃机专业),到2006年已在汽车报道一线工作近三年 [16] - 2006年《汽车商业评论》创刊时,王秋凤已是《经济观察报》汽车记者,此后在搜狐、腾讯、北汽极狐、快手、汽车之家等不同类型组织工作 [9] - 离开汽车之家后未急于宣布“下一站”,仍持续写作已十多年的公众号“秋凤空间”,最忙时也尽量保持一周一篇 [11] - 她将写作视为强迫自己停下来观察行业的方式,通过看数字、看企业动态、看行业大事把零散感受整理成判断 [11] - 她把自己称为观察者,但强调“不是坐在岸上看的”,因为下过场、输过也赢过,只是暂时又站到场边 [11][58] - 没有KPI以后时间变得特别诚实,没有组织目标安排时间、没有职位证明价值,每一天做了什么几乎无法自我欺骗 [12][61] - 她给自己安排四类确定的事情:大量读书看数据和其他行业案例、锻炼身体储备体能、保持写作、见老朋友及圈外人 [14] - 过去是输出驱动输入,现在反过来让输入慢慢推动输出,希望借这段时间把视野从汽车行业再向外拓宽 [14][63] 纸媒时代与记者成长 - 2006年中国汽车年销量约700万辆,已足以让从业者兴奋,纸媒处于黄金年代,汽车产业刚走上快速增长坡道 [18] - 当年行业焦虑与今天不同:自主品牌还在解决基础质量问题,发动机和变速器被视为难以跨越的技术高墙,讨论主旋律是中国品牌何时能追上来 [18] - 在《经济观察报》选题要与主编讨论,行业主编从产业角度把脉,副总编辑和总编辑再从更大维度检验,每周四做版、每篇稿子送总编辑签版 [18] - 她认为早年没有出现明显判断性错误与这套层层把关机制有关,那时有使命感、有新闻理想,也写过会得罪企业的稿子,曾暗访早期新能源汽车电池污染问题并获好新闻奖 [18] - 当时汽车还不是报社产经领域最火板块,房地产和3C更容易上头版,总编辑曾点名李书福、王传福、仰融三位能上头版头条的企业家 [19] - 媒体职业给刚毕业的年轻人提供少见的“跨越”机会,可因一个选题直接坐到企业创始人面前询问战略、资本、技术和人的选择 [21][23] - 她特意澄清所有核心信源都不来自同学,最多找同学核实现场情况,认为这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同学的保护 [23] - 她认为最好的记者像优秀的足球裁判,要降低自己在场上的存在感,让采访对象像面对镜子一样呈现真实的自己 [23][58] - 她将记者与企业家关系称为“陪伴式成长”,中国品牌当时都在成长,汽车记者也在成长 [23] 吉利收购沃尔沃的报道与出书 - 2009年前后浙江吉利控股集团收购沃尔沃进入关键阶段,王秋凤跟踪报道并挖到不少独家消息,在交易尚未签约时把报道整理成书 [25] - 2009年11月《又是李书福》出版,柳传志作序;一个多月后12月23日吉利宣布与福特就收购达成一致,2010年3月28日双方签约,8月2日完成交割 [25] - 写书补做的独家采访中,有一次结束时已凌晨两三点,地点是吉利在杭州的老楼,她看见李书福背着手站在窗前看星空,谈起宇宙、外太空和人的渺小,也谈到未来要探索太空、发射卫星 [27] - 多年以后吉利真的把卫星送入太空,她才重新理解那个夜晚 [27] - 当时想买沃尔沃的不止吉利也不止中国企业,燃油车时代中国汽车在合资体系里一度绝望,全球金融危机前后一批国际大品牌出现出售可能,民企和国企都在海外寻找机会 [27] - 更早有上汽收购双龙留下的教训、上汽与南汽对MG罗孚的争夺,一家国企曾准备收购沃尔沃最终因领导人调动没能做成,另有车企领导人觉得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不敢收购 [28] 互联网平台换位与“带薪培训” - 从《经济观察报》到搜狐再到腾讯,她进入互联网既有因缘际会也有主动选择,早期每次换工作都理解为“带薪培训” [30][56] - 去搜狐汽车时选的是“第三梯队”职位,看中的是搜狐汽车主站和全国40个地方站,希望尽可能多地学习 [30][56] - 纸媒到门户表面变化是介质和节奏,深层变化是工具和业务逻辑:传统媒体围绕选题、采访、核实和写作,互联网平台还要理解产品、数据、分发和闭环 [30][56] - 她提醒年轻人先想清楚不同年龄希望做到什么职位,再倒推该职位需要什么能力;换工作如果只是重复熟悉的事情,职位可能提高但能力模型不一定扩大 [30][56] - 在腾讯的七年半里,她从内容做到商业化再做到产品,从写稿的人变成管理者和业务负责人 [31] - 腾讯汽车当时仍处发展初期,她希望成为汽车频道负责人,把纸媒和门户形成的想法变成现实,内容、视频、产品、数据、分发、客户和收入开始出现在同一张业务图里 [31] - 当时汽车行业还很少谈“效果广告”,她和团队不只卖曝光,而是与车企一起验证数据、开发能帮助客户解决具体问题的产品,每卖出一项广告服务就要对客户效果负责 [31] - 她认为做内容主要输出文字,做广告要输出数字、输出业绩,想转型做经营一定要对数据、对业绩负过责任 [31][56] 车企经历与极狐营销 - 2020年王秋凤主动寻找智能电动车领域机会,生育双胞胎后有过一段相对完整的思考时间,判断智能电动车将是下一个产业加速器 [33] - 她选择出任北汽极狐汽车总裁主管销售,承担更完整的销售和经营责任,坚持要做全链路操盘而非只做品牌传播 [33] - 她提到在车企里连跟经销商“一杯酒一板车”谈批发的活也干过,抽象的“卖车”变成具体的渠道、经销商和商务关系 [33] - 真正进入企业后她发现“做媒体其实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媒体人容易把经营中的平衡问题理解成非此即彼 [33][63] - 她以建渠道为例:一位行业前辈告诉她未来在哪里就应该在哪里建渠道,她心里想的是这些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那么多预算 [33] - 她将媒体与企业关系比作美食评论家和厨师的区别:媒体是指出问题的人,企业是解决问题的人 [34][58] - 但她也不赞同因此贬低媒体,汽车媒体长期接触企业家和业务负责人,在业务内部的人对外部变化逐渐钝化时,媒体输入反而可能提供提醒 [34] - 在北汽极狐任职期间,疫情中在微信视频号举办的崔健、罗大佑线上演唱会成为现象级营销事件,她定义为“可遇不可求” [36] - 该事件叠加了疫情时期的背景和情绪、微信视频号准备发力商业化的首秀红利、项目启动早和团队专业几方面因素,单从营销事件看很难照搬 [36][63] - 至于观看数字怎样转化为销量,她没有公开复盘,解释称“自从在企业做完了之后,从来不会轻易去评价这个企业”,即使复盘自己做过的事情也可能给原企业造成影响 [36][63] 快手经历与平台商业化 - 离开车企后进入快手,她总结自己“对变化比较上瘾”,几乎没有在舒适区里待过 [38] - 刚去快手时一度以为凭借多年媒体、平台和车企经验可以“降维打击”,很快发现又要从头学习,短视频和直播平台是另一套产品、流量、用户与效果逻辑 [38][63] - 她把这两年称为职业生涯里“拉扯最大”的阶段之一,也正因为艰难学到的东西最多 [38][56] - 两年里她和团队围绕汽车行业痛点开发商业化产品,从按销售线索收费的CPL继续向更接近成交结果的CPS推进,做出标杆案例也形成规模化收入 [38] - 快手有广泛用户,但汽车企业曾认为它与汽车消费连接不够紧密,团队必须用实际结果改变这种认知 [38] - 她带过几十名年轻人,看见他们全身心投入、快速学习和交付;如果只执着于自己的手艺跟不上效率迭代,投入产出比很快会显得不够,如果想法能落地平台又会迅速放大个人能力 [39] - 和她同级的人平均比她小8到10岁,她承认如果重新和这些年轻人一起起跑自己未必能赢 [39][63] - 但年龄在汽车业务里并非只有劣势:平台可以迅速调整组织让年轻管理者今天做这个行业明天做另一个行业,汽车却需要长期积累,对产业的认知和资源撬动很难速成 [39][63] - 她认为互联网平台应放宽汽车业务中高阶管理者年龄限制:基层岗位需要极致效率,中高阶岗位还要判断趋势、理解产业并调动资源 [39][63] 汽车之家与垂直平台天花板 - 从快手到汽车之家是又一次换位,对于外界所说“一个时代正在消失”她认为略显夸张 [41] - 汽车之家做得足够久也曾经做到足够高,因此比别人更早碰到两重天花板:一重来自汽车产业本身,另一重来自垂直互联网 [41][63] - 这段经历离得太近,她真诚参与过也对组织有感情,不愿轻易谈论,只说问题“不是单一维度的”,并称“因为它是老大,所以率先碰到问题” [41][63] - 她表示“你不遇到问题的时候,永远不会变”,并认为时代的机遇大于个人的努力,但同一个时代里如果不努力也跳不出来 [41][63] - 她区分行业趋势和个体感受:外部看中国汽车仍是最有活力的产业之一,身处其中的人却会因竞争方式、增长压力和职位变化而焦虑,行业向前发展并不意味着每个组织、每个个体都会轻松 [41] 汽车电商与交易闭环 - 汽车垂直平台能否从信息服务跨越到交易服务是十多年来反复出现的命题,她在腾讯时期就研究和实践过汽车电商 [42] - 她认为行业至今仍没有真正解决汽车电商“人、货、场”的组织问题,其中最难的不是人也不是场,而是货 [42][63] - 十多年前她和团队为汽车电商认真做过BP和商业计划并投入资源尝试,障碍来自汽车商品和流通体系本身 [42] - 汽车是高价值、低频、长决策链的大单品,货权主要掌握在主机厂手中,主机厂有自己的经销或直销体系,可以与平台合作却不会轻易把价格权交给平台 [43] - 平台如果自己进货要付出巨额资金并与原有流通渠道形成竞争,货主又不希望破价,因此许多所谓汽车电商最后仍停留在线索和营销层面,距离交易闭环总差一环 [43] - 她认为任何平台要谈交易都得具备直连用户的能力,也要有真正的销售能力,成为足够强的销售者才可能获得话语权 [43][63] - 贾可澄清其所说的“电商化”本来就不是必须由汽车之家、懂车帝、抖音或快手来卖车,而是下单方式和渠道的变化,汽车公司也会深度参与 [43] - 王秋凤认同这是流通效率的变化,品牌与用户距离因此被拉近,车企通过App下单、直连用户也属于电商化 [43] - 相较新车,二手车因为是“孤品”也更容易控货,她认为它是目前更适合尝试电商闭环的切入口,但这两年的新车产能和价格战让二手车很难赚钱 [43] - 她特别强调许多公司失败与价格战直接相关,“并不是商业模式有问题” [43] - 她刚毕业时曾见过国际二手车巨头兴师动众进入中国开发布会讲成熟商业模式,后来一批本土二手车创业公司也获得大量关注和融资,无论跨国公司还是本土明星企业许多最终铩羽而归 [44] - 她仍然肯定互联网的价值:“互联网特别好的地方,就是持续迭代、持续尝试” [44][63] 个人选择与长期主义 -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不接受“事业与家庭如何平衡”的预设,认为陪伴孩子重要但挣钱养家同样是家庭成员的责任,“这跟男女没有关系” [45][63] - 她把下一步分成两个维度:一是怎样过好自己的人生,工作和养家从来都是生活的一部分;二是这些年积累的经验还能怎样被使用 [45] - 她希望过去在内容、商业、产品、品牌、销售和平台之间积累的经验能有一个平台或公司让它真正发挥出来,继续做事也意味着继续学习 [45] - 她引用尹同跃的话“强大的企业靠能力赚钱,伟大的企业靠创造价值”,感到企业家也在迭代 [45] - 离开组织后锻炼成为每天的确定事项之一,包括力量训练、有氧运动和体重管理,不只是为了外形 [47] - 不到40岁时她在高压工作中出现过高血压也经历过体重上升,复盘认为压力只是原因之一,自己缺乏规划和约束同样需要负责 [47] - 她看到一些同龄人甚至更年轻的人突然收到身体警告,认为与其等身体逼迫自己停下来不如提前完成一次重塑,体能既关系健康也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承受下一段高强度工作 [47] - 她用“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就要为它做好什么样的准备”概括这一选择 [47][63] 行业未来判断 -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2006年至2026年的中国汽车,她选择“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认为中国汽车从体量到技术再到标准逐渐都在登顶 [49][62] - 贾可从另一条时间线回看:2014年至2015年以前是传统汽车体系下的追赶,此后中国新能源汽车逐步实现国内市场领先,再往后的十年考题是全球化,中国汽车能否在全球市场站住脚 [49] - 王秋凤认为全球化不只包括产品和技术输出,也包括参与全球标准的形成 [49] - 她判断AI会重新定义汽车产品,继而重新定义企业和组织,产品被重新定义后主机厂原有的企业形态和组织方式也要随之调整 [49] - 她表示企业要通过搏杀获得生存权,从业者要通过不断进步和迭代赢得自己的生存权,只有活下来才能和这个行业一起登顶 [49][63] - 活下来的代价是要失去一些东西、变成以前没有设想过的新模样,企业要迭代、所有从业者要迭代,就像产品迭代到过去不敢想象的样子 [49] - 贾可接过尹同跃的话说,创造价值是企业和个人最大的追求,有了这样的追求能力才会跟着提升,否则层次和境界都会停在低维度 [49] - 谈话最后她希望《汽车商业评论》继续保持清醒、独立和专业深度,并回忆刚毕业时《汽车商业评论》和《经济观察报》在汽车报道上有相近要求:既重视基础文笔也重视产业深度 [51] - 她长期只做汽车容易被行业边界限制,贾可过去的大财经、大产经视角接触的信息和人更广,看企业、战略乃至人性时常能看到更深一层的成因 [51] - 她认为当行业信息越来越多,舆论正在重新回归专业深度,这也是她希望杂志继续坚持下去的原因,并与贾可约定十年后、二十年后再聊一次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