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核心观点 2025年，中国社会文化情绪呈现出显著的向内收缩与对传统成功叙事疏离的特征，流行文化成为反映集体焦虑、身份认同困境及对微小确定性寻求的镜像，具体表现为个体转向自我怜爱以对抗外部关系失效、对精英特权叙事进行集体围剿并拥抱草根逆袭、在全球化退潮中怀念过去开放交融的“经济上行的美”，以及流行内容生产日益工业化并导致文化意义感空心化[1][2][4][6][8][9][19][31][35][45][47][49][53][57] 01 顾影自怜怜更怜，欢迎来到水仙元年 - 网络流行“爱你老己”梗，象征着个体将自我视为有求必应、无条件包容的完美他者，反映了对人际关系理想破灭后只能依赖自己的社会情绪[4] - 2025年开启“水仙时代”，自恋转向为疼惜受伤版本的自己，表现为用“勇敢小羊”自况鼓励自己，以及深夜“第一杯敬自己”的自我对话仪式[6] - “自嬷”文化盛行，即个体将自身作为怜爱客体，沉浸于咂摸伤口并寻求抚慰，这是一种执着于在失败中确认自我价值、而非追求提升或建立情感链接的“原地躺倒式自恋”[8] - 豆瓣“主体性复建计划”小组人数达3.2万，显示人们对建立清晰稳定自我的普遍渴望，但过度向内看并断绝社会联结反而可能导致“空心人”现象，专家指出主体性建立需通过与他人互动的实践来完成[9] - 在关系边界上呈现拉扯状态：一方面流行“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埋怨他人”的宣言并推崇无需承诺的“situationship”情境关系，或与AI进行情感互动；另一方面又出现“大方拥抱恋爱脑”及卸载约会软件、青睐“老款对象”的回归传统关系运动[10][13] - “丝瓜汤”文学相关视频一个月内播放量破2亿，反映了对家庭中漠视情绪感受、以“为你好”为名的无效沟通的普遍抗拒[13] - “鸡排哥”李振永因提供充沛情绪价值和“活人感”而走红，但其后因热情减退被质疑，事件揭示了网友将“理想他人”的投射寄托于具体个体，一旦偏离预期则加剧被善待的焦虑并退缩[14][16] - “Z世代凝视”表情作为一种不迎合、进行消极抵抗以实现最低限度自我保存的自我保护手段流行[16] 02 围剿优越精英，拥护草根逆袭 - 公众对精英特权的集中指认加剧，数码大V“老师好我叫何同学”因被指傲慢一夜掉粉过万，影视飓风创始人Tim因隐瞒身份“微服私访”被批拿底层取乐[19] - 对精英的质疑延伸至其动机，哈佛毕业演讲因被批评话语空洞、动机表演性而引发对其家境背景的关注，公众拷问爱与同情是出于真诚还是功利主义工具理性[20] - 地域梗（如“沪国”规则怪谈）及对“北京孩子”气质的调侃，反映了对凭借出身和地缘优势在体系中获益现象既羡慕又反感的复杂情绪[22] - 吴京回顾“吃苦”经历的采访引发反感，年轻一代意识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的线性进步叙事失效，吃苦不再必然兑换成功，其骄傲被视为上一代人的红利[24] - “韦神”韦东奕因其木讷、清苦的天才形象受到公众体谅和崇拜，这满足了人们对成就可以完全归因于个人禀赋、不参与世俗“内卷”且不占用大众资源的刻板幻想，用以填补现实落差[24][28] - 边缘群体渴望捧出为自己代言的“神”，如湖北农妇那艺娜颠覆主流明星定义走红，其粉丝认为不必照单全收中产与精英的体面标准[28] - 年轻一代自知难以跨越阶层差距，转而放弃远大理想，从微小事物中汲取情绪价值，用“量”替代买房结婚等传统成就里程碑[31] - “痛包”、“Labubu”玩偶等密集装饰风格流行，作为表达个性、带有反抗主流气质但无害的情感寄托[32] - “邪修”文化兴起，指沉迷“偷懒求快”的生活小妙招，这是在看到“正统”路径实现前提不确定、过于沉重昂贵后，选择轻松且能即时看见收益的性价比策略[34] 03 “地球村”之梦：越失去，越怀念 - 韩国游客因免签政策掀起China Travel高峰，泡汤泉、撸串等成主要打卡活动；同时，不满TikTok禁令的美国用户“洋抖难民”涌入小红书，使其在美区苹果应用商店登顶榜首[35] - 中美普通网友通过“中外生活对比”等话题进行日常关切交流，如比较物价、天气，打破了彼此长期存在的刻板印象滤镜[35][39] - 美国博主“IShowSpeed”（甲亢哥）中国行两周内，油管订阅涨粉超200万，每场直播观看突破800万人次，创其旅行直播纪录[40] - Speed中国行内容兼具主流宣传与野生抽象，其乘坐京沪高铁时直播流畅、与歌手大张伟联动等被文旅账号传播，但后期行程过度商业化引发“芒果 尴尬”热搜[42][44] - 直播中也暴露了身份政治敏感问题，当有人玩种族歧视梗时，Speed严肃制止，显示“抽象”娱乐存在无法消解的重大意义边界[45] - 《疯狂动物城2》上映引发对2016年开放交融时代的怀旧，当时相信个人努力可实现梦想，群体间尚有热情[45] - 网友怀念千禧年前后女明星妆容穿搭所体现的“经济上行的美”，那是一个允许生命恣意生长、愿望写在脸上的时代[46][47] - 当前环境已不允许文化产品过于尖锐，《疯狂动物城2》被批评打安全牌，例如朱迪折叠兔耳的情节被解读为与女性“服美役”互文，且受“取消文化”影响，不可能再出现有争议的Kanine West式彩蛋[47] 04 无意义被有意推崇，流行文化滑向何处 - 2025年爆火歌曲如《跳楼机》、《大展鸿图》、《技能五子棋》共同特点是意义感稀薄、情绪直给或荒诞抽象，完整叙事不再是流行必要条件[49][51] - 音乐创作呈现工业化与公式化：《跳楼机》出自索尼音乐“Hit Song体系”部门，从千首小样海选，使用4536251万能和弦与前置高潮“钩子”；《技能五子棋》由AI制作；揽佬的音乐则悬置价值判断，旋律强调重复与魔性[51] - 歌曲走红高度依赖短视频舞蹈挑战与算法推流，如《技能五子棋》的机械舞挑战、《大展鸿图》被“不齐舞团”带火，“团播”中的“扫腿舞”等均验证配玩法的有效性[52] - 行业采用“赛马”式堆量逻辑，同一时间投放大量作品，根据平台自然反馈数据决定资源押注，爆款成为响应游戏规则后被幸运选中的“宠儿”，这使行业远离创新[53] - 潮流周期极速缩短，人们快速追逐并抛弃爆点，导致流行文化缺乏历史价值与集体记忆[53] - 算法主导下，用户收听数据（如一年听《大展鸿图》400遍）不代表稳定品味与个性，越来越多人以“置身事外”的看乐子心态涉猎大众文化产品[54][55] - 神曲带来的浅层快乐与虚无感无法解决现实烦恼，促使人们转向怀旧，Apple Music中国大陆榜单中，周杰伦20多年前的《七里香》连续两年（2023-2024）获单曲热度冠军，林俊杰、陈奕迅等世纪初歌手亦持续受捧[57] - 过度怀旧沉迷过去，被学者认为如同“慢慢地取消未来”，背弃了流行文化本应关注当下的精神，加重文化领域的停滞感[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