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故人
经济观察报·2026-01-12 12:16
就在这极致的白与静之境,湖心亭忽而渗出一点一滴暖色的光晕。亭内已有二人,炉火正红,酒香微 醺,见他来,并无惊讶问询,没有通名,没有叙礼,斟满一杯,推至他面前,邀他同饮。素昧平生的 人,在这天地皆白的时刻,因一炉火、一壶酒,成了短暂的同路人。他们举杯对饮,酒暖入喉,却化不 开心底更辽阔的寒。问起来历,那人答曰:"金陵人,客此。"真好,这"客"字,它轻轻地将所有的山河 家国、身世浮沉都推远成了一生中短暂的一宿。而张岱一生,从钟鸣鼎食之家的"主",到国破家亡后 的"客";从明朝的"子民",到清代的"遗民",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客寓?酒尽揖别,小舟没入了更浓的 雪雾。雪还在下,下得更密更急,急于要将刚才那一点偶然的人声,那一点微弱的火光,都细细地妥帖 地埋藏起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恍然若梦。 许多年后,张岱在山中的破屋里写这场雪时,劣墨糙纸,他的手已是种过菜、劈过柴、历经了风霜与贫 瘠,他已经不是那夜拥毳衣炉火的公子。破屋如舟,身边的炉火早冷了,空余一层银白的灰。但当他提 笔写下"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时,那夜湖心亭的炉火,从记忆的灰烬深处复燃,穿过重重叠叠的破败 光阴,从字里行间蹿出来,真切地烫人地温暖了他。这倏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