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核心观点 - 通过系统复盘1990年代科网泡沫的完整周期(1995-2000年),为理解当前AI投资热潮提供历史维度的参考,重点在于把握泡沫形成、膨胀与破裂过程中的关键驱动因素和演变逻辑,而非简单预测拐点 [1] 时代总览(1995-2000年) - 市场表现并非一帆风顺:纳斯达克指数在1995年至2000年整体上涨期间,几乎每年都出现跌幅超过10%甚至20%的调整,但市场总能恢复并创新高 [5] - 经济呈现两大特征:一是劳动生产率快速提高,但产出缺口收缩甚至转负;二是科技投资繁荣,导致菲利普斯曲线失效——失业率下降并未引发通胀上行 [7] - 货币政策框架转向宽松与模糊:美联储目标从专注控通胀转向更宽泛灵活,整体偏向宽松,具体关注点包括:1)认可生产率提高,对低失业率持开放态度而不急于加息;2)关注海外稳定,限制美元升值;3)关注金融稳定,如为应对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而连续三次降息 [11] - 对资产泡沫的态度发生关键转变:格林斯潘的观点从早期乐观(1995-1996),到警告“非理性繁荣”但坚持不干预(1996年12月),再到形成“事后管理”框架(1999年),最终转向主动抑制股市过度繁荣以防通胀失控(2000年),这一转变成为压垮股市的最后一根稻草 [11] 第一阶段:序章(1995至1997年) - 行业认知与政策奠基:1996年被视为互联网浪潮元年,摩根斯坦利分析师Mary Meeker发布《互联网趋势》报告,将互联网与个人电脑革命类比,并提出从基础设施到软件服务再到内容的投资思路 [14] - 政策端打破垄断:1996年《电信法》签署,打破地区与行业垄断,引发大规模并购潮和电信公司上市浪潮 [17] - 美联储形成科技友好型框架:格林斯潘顶住内部鹰派呼声,于1996年9月维持利率不变,理由是生产率加速可抑制通胀;同年12月虽警告“非理性繁荣”,但认为政策干预应节制 [17] - 市场表现相对理性:1995至1997年,信息技术板块收益率并非一枝独秀,医疗保健、金融等板块也有亮眼表现,投资者如Bill Miller通过投资戴尔、IBM等基本面扎实的公司获利 [20] - 亚洲金融危机影响货币政策: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带来输入性通缩压力,美联储因此暂停加息,政策框架开始纳入海外与金融风险管理 [18][19] 第二阶段:高潮(1998至1999年) - 市场进入快车道:1998年和1999年科技股表现强劲,投融资活动与股价同步进入高潮 [21] - 流动性极度宽松:背景包括美国经济“例外论”吸引资金流入,以及美联储为应对海外动荡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在1998年紧急降息三次,催生了“格林斯潘看跌期权”预期,助长市场FOMO心态 [22][24] - 1999年进行“宽松式加息”:美联储缓慢回收了1998年的三次降息,全年加息幅度温和,政策仍偏宽松 [26][27] - 企业层面隐患滋生:尽管投融资高涨,但企业利润在GDP中的份额下降,负债增加,原因包括:1)工资成本加速上涨;2)财务成本上升,1999年10年期美债收益率全年上涨约180个基点 [29] - 形成自我强化的投资闭环:“新经济”(电信服务商、设备商、计算机半导体、互联网)的叙事依赖投融资活动支撑,形成“互联网负责叙事,服务商负责投资,设备商负责确认收入,资本市场负责加速”的闭环 [31][34] - 闭环的加速机制与风险:电信设备商(如朗讯、思科)通过供应商融资,借钱给下游电信服务商购买设备以确认当期收入,刺激了资本开支狂热。截至2000年底,5家北美电信设备巨头的供应商融资总额相当于其1999年税前利润的123%,其中约35%贷给了初创企业 [33][39][40] - 泡沫膨胀的深层原因:1)畸形企业激励(高管股票期权不计入费用);2)金融监管松动(1999年《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推动混业经营),投行分析师给予互联网股票激进评级;3)企业内控不严,财务操作空间大 [42][43] 第三阶段:破裂(2000年) - 货币政策转向成为导火索:2000年1月,格林斯潘转向旗帜鲜明地抑制“股市过热”,担心财富效应引发通胀,道琼斯指数同日触顶,随后美联储在2月、3月和5月连续加息 [44] - 负面信息在流动性收紧下被放大:纳斯达克指数于2000年3月10日触顶(5048.62点)后,3月13日日本经济衰退消息引发暴跌,且美联储未因此暂停加息 [45] - 行业风险事件集中爆发:3月20日,巴伦周刊文章指出至少51家互联网公司现金将在12个月内耗尽;同日MicroStrategy因财务虚增收入股价暴跌62%;4月3日,微软反垄断案败诉,股价当日下跌14% [46][47] - 市场情绪崩溃:利空积聚导致4月14日“黑色星期五”,纳斯达克指数单日下跌9%,当周下跌25% [48] - “格林斯潘看跌期权”未出现,恶性循环启动:股价大跌后,高债务电信服务商开始成片破产,设备商坏账暴露,引发“融资客户破产 → 设备商坏账 → 评级下调 → 融资冻结 → 销售下降”的恶性循环,电信需求崩溃,财务丑闻频发 [49][50] 历史经验总结 - 泡沫的共性条件:流动性宽松、相机抉择的货币政策是共同背景 [52] - 泡沫的原动力:企业逐利(微观激励与宏观均衡矛盾)与金融监管放松相结合 [52] - 泡沫极端化的关键:是否存在信用下沉式的无序杠杆扩张,将企业风险发酵为系统性金融动荡 [52] - 技术革命的朴素道理:技术进步的本质是提升生产率(以更少成本获更大产出),但在资本开支狂热阶段,成本被无限抬高,效率提升难度极大。新技术只有在成本大幅下降后,才真正具备替代旧技术并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基础 [52]
“亲历”一次科网泡沫,我们能学到什么?(国联民生宏观邵翔、林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