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核心观点 文章通过剖析中国宏观经济政策的决策与执行体系,旨在为投资者提供一个理解政策出台逻辑、预判资金流向和识别投资机会的分析框架。核心观点认为,中国的宏观政策是党中央、国务院及核心部委(特别是发改委、财政部、央行构成的“铁三角”)在多重目标与约束下动态博弈的结果,而非单一意志的产物。理解各部门的职能、利益诉求及博弈过程,是解读政策文件、预测经济走势和发现投资主线的关键[3][22]。 中央决策体系与“铁三角”博弈 - 决策层级:中国经济决策遵循“党管经济”原则,党中央(如中央财经委员会、中央政治局)是战略“拍板”机构,负责定调(如“新质生产力”);国务院是执行总指挥,负责将战略转化为具体政策和项目;部委是具体执行者[5][7]。 - 发改委(NDRC)——扩张冲动:拥有规划权和项目审批权,决定未来五年及年度经济计划,其规划赋予产业“合法性”。性格偏向扩张,经济下行时是主要的“踩油门”者,天然冲动是搞建设、上项目[7][8][9][12]。 - 财政部(MOF)——收缩保守:掌握预算分配权和政府债务管理权,核心KPI是“财政平衡”,担心赤字失控和债务风险。性格偏向收缩,常对大规模支出计划持谨慎态度,是“管钱袋子”的严厉角色[14][15][16]。 - 央行(PBOC)——平衡调节:拥有货币发行权,是“最后的贷款人”,通过降准、PSL等工具提供流动性。核心职责是平衡稳增长与防风险(防通胀和金融危机),性格偏向平衡,需在放水刺激与收紧流动性之间权衡[18][19][20]。 - 政策产出是博弈结果:经济过热时,央行和财政部可能联手收紧,导致政策急转弯、基建熄火;经济下行时(如2024-2025年),发改委推动刺激,央行提供流动性支持,财政部在赤字约束下博弈,最终形成政策组合[23][24]。 政策出台的SOP(标准作业程序)与关键环节 - 政策启动(点题):源头分为“自上而下的政治任务”(如最高层提出“新质生产力”)和“自下而上的部门诉求”。政治局会议通稿中的新词往往是未来巨额资金流向的“发令枪”[27]。 - 起草与调研:牵头部门起草文件时,会邀请智库、科研院所及行业头部企业高管参与闭门会,这是企业游说、影响政策细节的关键窗口期[29]。 - 核心博弈(会签):政策草案需经相关部委盖章同意,此环节最容易导致政策“流产”或内容被大幅修改。博弈点通常集中在资金(财政部是否给钱)、审批权(部门间权力划分)和安全性(如空域管理)等方面[30]。 - 审议与发布:通过会签的文件需经“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及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文件“抬头”决定其效力和含金量: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印发为最高级别;多部委联合印发时,排第一的部委为实际牵头方[32][34][35][37]。 - 文件用语解读:“鼓励”通常意味着没有中央财政直接支持;“严禁”意味着触碰红线;“原则上”意味着留有执行余地;“多部门联合印发”需关注牵头部门[52][53][54][55]。 2024年政策新机制: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 - 目的:为避免不同部门为完成自身KPI而出台的政策产生“合成谬误”,导致经济收缩和市场信心受打击。例如,环保、教育、金融监管政策若同时收紧,可能叠加导致经济熄火[40][41][42]。 - 运作:由发改委牵头,评估各部门拟出台政策对经济的整体影响。若评估认为政策可能导致经济收缩或打击信心,则需暂缓或修正。此举增强了政策的可预测性,减少了“黑天鹅”事件[42][43][44]。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2025年12月)通稿解读 - 对2025年的总结:承认2025年是“很不平凡的一年”,过得很难,遭遇超预期冲击。肯定“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这意味着2026年的政策方向将延续甚至更积极。确认“经济社会发展主要目标将顺利完成”,即GDP增长5%等宏观目标已达成[56][57][58][59]。 - 当前问题诊断:指出“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贸易战、科技封锁升级)、“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产能过剩、需求不足、通缩压力)、“重点领域风险隐患较多”(房地产、地方债风险仍需化解)[63][66]。 - 2026年政策总基调:强调“更好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对外部环境做好最坏打算。要求“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并“增强政策前瞻性针对性协同性”。提出“做优增量、盘活存量”,前者指发展新质生产力,后者指国有资产资本化(如REITs)[66][67]。 - 具体政策取向: - 财政政策:“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保持必要的赤字、债务和支出总量,暗示可能突破传统赤字率红线,2026年将大规模举债(如发行特别国债)[69]。 - 货币政策:“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明确要促进物价合理回升,预示将继续降准降息,保持流动性充裕,目标包括制造温和通胀[69][70]。 - 政策协调:明确将各类经济与非经济政策纳入“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旨在防止部门政策伤害经济复苏[70]。 - 八大重点任务落地性分析: - 消费与投资(任务一):“设备更新”和“以旧换新”易落地,因有财政补贴且各方有动力。“居民增收计划”落地难,因缺乏预算支持,企业利润薄,地方财政紧张[79]。 - 创新驱动(任务二):确定性最高。由发改委、工信部等强势部门牵头,中央资金(预算内投资、特别国债)支持力度大,地方政府争夺高科技项目积极性高[80]。 - 统一大市场(任务三):由市监总局等牵头,旨在打破地方保护。但此举短期影响地方税收和就业,且无补贴,执行阻力大[81]。 - 双碳与能源(任务六):落地会非常快。涉及电网改造、特高压、储能等基建项目,是地方政府的“舒适区”,能有效拉动GDP和就业,国债资金到位即可开工[85]。 - 民生保障(任务七):牵头部委(人社、教育、卫健委)相对弱势且资金有限。在地方财政吃紧背景下,若无中央全额转移支付,落地难度较大[86]。 - 化解风险(任务八):涉及房地产和地方债化解。由央行、财政部等强势部门牵头,中央化债预算充足。地方政府为“续命”会坚决执行,如收储烂尾楼[87]。
国家机器如何运转?中国政治经济底层逻辑学习笔记(中篇)
搜狐财经·2026-02-04 1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