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汇率体制的演变与强人民币政策的开启 - 过去30年，中国的汇率体制每10年经历一次意义深远的变化：1994年汇率并轨后，1995年中至2005年人民币连续10年盯住美元（1美元兑8.3人民币）[1]；2005年7月后，人民币不再盯住美元，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照一篮子货币调节，此后10年对美元和多数货币大幅升值[1]；2015年“811汇改”后，人民币兑美元呈双向波动和温和贬值态势[1] - 2025年末，汇率体制看似波澜不惊，但深刻变化已经发生，2025年拉开了中国强人民币政策的序幕[1] - 美国自1995年开始实行强美元政策，距今正好30年[1] 强人民币政策的战略背景与目标 - 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2025年初，决策层将“强大的货币”列为金融强国六大核心要素之首[3][9] - 在全球寻求替代性安全资产的环境下，中国开始更明确地推动人民币成为国际主要货币，以减轻对美元依赖，旨在为国际货币体系提供一个可行选项[3] - “十五五”规划建议稿提出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为锻造强大的货币奠定坚实经济基础[3] - 预计政府在制定和实施宏观政策时将秉持稳健理念，以保持人民币购买力并提高其全球认可度，这实际上降低了实施超宽松货币政策的可能性[3] - 政府正积极营造扩大人民币使用的生态系统，扩大人民币在国际贸易、投资、融资及大宗商品定价中的使用，丰富人民币金融产品，提高人民币在跨境支付中的使用[3] 强人民币政策的内涵与历史参照 - 与强美元政策一样，强人民币政策并不意味着决策层会人为驱动人民币升值[5] - 旨在提升人民币国际地位的一系列政策应有助于维持中国对外竞争力，增加人民币资产吸引力，为人民币币值提供基本面支撑[5] - 在基本面支持下的人民币逐渐升值不会削弱中国的贸易优势，同时能缓解对外贸易摩擦并增强境外对人民币信心[5] - 1995年美国开启强美元政策，其意图是即使在美元贬值时也能防止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以维持较低的债务融资成本[7] - 实践中，美国政府口头上支持强美元但未采取具体措施支撑美元价值，政策目标在于让美元看上去像“强势货币”以吸引外国资本流入，美元贬值时期往往听之任之以增强出口竞争力[7] 中国外汇政策的历史轨迹与现状 - 美国实行强美元政策后的10年（1995-2005），中国外汇政策重心是保持外部竞争力，人民币实际上盯住美元[8] - 2005年中国经常账户顺差占GDP比重升至6%以上，2007年达到近10%的峰值[8] - 2005年汇改后至2015年中，人民币对美元累计升值26%，名义有效汇率（NEER）升值46%[8] - 2015年8月人民币一次性贬值以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更多呈双向波动，基本在6.25-7.35区间内波动[8] - 自2007年以来，中国经常账户顺差占GDP比重有所下降，近五年平均占比为2%左右[8] - 资本流出大体上抵消了经常账户顺差，外汇储备基本稳定在略高于3万亿美元的水平[8] 强人民币议程的政策含义与支撑框架 - 强健的经济基本面和健全的政策框架对于增强人民币的国际信誉十分重要[15] - 面对人口老龄化和西方技术限制等挑战，“十五五”规划建议稿提出通过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优先推进科技自主和创新，将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15] - 政府有意保持制造业在经济中的合理比重，巩固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优势地位，经济和科技实力将为打造强大的货币提供根本支撑[15] - 货币政策方面，决策层要求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即使经济周期性波动可能促使央行阶段性放松，但货币政策仍将保持总体稳健立场[16] - 财政政策方面，决策层提出发挥积极财政政策的作用并增强财政可持续性[17] - 据估算，截至2024年底，政府广义债务占GDP比重超过90%，但仍低于主要发达经济体[17] - 预计短期内财政政策立场仍将偏向支持性，当新的经济增长引擎能充分抵消传统行业下行影响时，财政政策将逐步回归更偏中性立场[17] 人民币国际化的进展与现状 - 全球金融危机后，政府采取多项政策提高人民币国际可使用性[19] - 2010年至2015年间，推动人民币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使用，扩大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培育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在主要国际金融中心设立人民币清算行，并与其他央行签署本币互换协议[19] - 2015年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权重为10.92%，仅次于美元和欧元[19] - 2015年8月人民币一次性贬值引发大规模资本外流，造成中国外汇储备下降近1万亿美元，促使人民银行收紧资本管制，离岸人民币市场出现停滞[19] - 2018年以来，人民币国际化势头恢复，主要支持措施包括中国资本市场进一步开放，以及中国股债市场分别被纳入国际主要指数体系[19] - 2022年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评估后，人民币在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提升至12.28%[19] - 渣打银行人民币国际化指数（RGI）自2010年以来总体呈上升趋势[20] - 香港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增长至1万亿元左右，是2010年的四倍[20] - 点心债（境外发行的人民币计价债券）从2007年的零值增至约2万亿元[20] - 目前中国货物贸易中以人民币结算的比重约为30%，而2009年时几乎为零[20] - 2024年上半年人民币在SWIFT全球支付中的份额达到4%-5%，近几个月回落至3%左右[20] - 境外投资者持有的在岸人民币资产规模已突破10万亿元人民币（占GDP的7-8%），是2013年的近四倍[21] - 超过80家央行及货币当局在其外汇储备中持有人民币资产[21] - 2021年人民币占全球外汇储备比重达到2.8%，2025年中回落至2.1%，排在美元、欧元、日元及英镑之后[21] - 人民币已成为中国跨境收付活动中使用最多的货币，是国际贸易融资第二大货币，通过SWIFT及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等渠道，已成为全球跨境支付中使用最多的第三大货币[21] 人民币国际化的制约因素与未来策略 - 人民币国际化的潜在空间在很大程度上仍受制于中国资本账户的开放程度[4][22] - 预计中国将会进一步放松对资本流动的管制，但为了防范金融风险和保持货币政策自主性，应该不会放弃对资本账户的宏观及微观管理[4] - 快速提升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可能并不是中国的短期目标，更紧迫的任务是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4] - 由于担忧资本流动扰乱国内金融市场，完全放开资本账户似乎并非政府的政策目标[22] - 中国很可能采取资本账户有管理可兑换的政策，并实行灵活但非完全自由浮动的汇率体制，同时保持货币政策自主性[22] - 在可预见的未来，支持创新和产业升级的政策有助于保持制造业国际竞争力，中国的通胀水平可能会结构性低于主要贸易伙伴，进一步增强出口企业竞争优势[26] - 预计中期内中国经常账户仍将保持较大的顺差（约占GDP的2-3%），为进一步开放资本双向流动创造条件[26] - 由于政府对放开资本账户较为谨慎，在衡量人民币国际化的各项指标中，金融相关指标表现较弱，而贸易相关指标表现较强[26] - 依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确定SDR货币篮子权重的四个标准，人民币在商品和服务出口方面表现出色，但在外汇储备、外汇交易量、国际借贷占比等标准下的排名靠后[26] - 近年来，政府推动人民币成为国际主要货币的意愿更为明显，在全球寻求可替代安全资产的背景下，中国正积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以减少对美元依赖[27] - 预计政府会进一步推动在国际交易（包括与“一带一路”沿线经济体的交易）和大宗商品定价中更多使用人民币，同时进一步开放和深化金融市场，提供更丰富的人民币金融产品[27] - 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是政府的一贯政策，同时在国际收支强劲和基本面支持的条件下，中国似乎也愿意让人民币逐渐升值[27] - 就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而言，未来五年比较现实的目标似乎是达到与日元和英镑同等的水平，而不是挑战美元或欧元的地位[28] - 更紧迫的任务是建设以人民币为基础的跨境支付体系，以减少对SWIFT支付体系的依赖[28] -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处理的支付交易笔数稳步上升，参与机构数量已升至超过1,700家[28] - 近期政府有意扩大数字人民币在境外的使用，并继续鼓励跨境电商使用国内非银行支付网络（例如银联、支付宝等）[28] - 目前的工作重心在于改善人民币跨境使用的金融基础设施，并将人民币打造成便捷、可信赖的主要储备货币的替代选项[28] - 香港在促进人民币国际使用和吸引外国投资人民币资产方面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在启动人民币国际化相关动议（如股票通和债券通）方面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