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核心观点 - 国际贸易中的定价货币选择是一种规则制定权，决定了汇率风险的承担主体，提升本币定价权可以降低本国经济主体的汇率风险，并增强货币的国际结算和储备地位[3][4][7] - 当前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的定价占比仍然很低，中国出口中以人民币计价的占比仅约10%，与中国作为“世界生产者”的产业链规模优势不匹配[3][12] - 提升人民币定价权的核心路径是“增加生产者货币定价(PCP)，减少主导货币定价(DCP)，成为媒介货币定价(VCP)”，这需要结合产业优势、金融科技发展和国际货币体系重构的机遇[4][26][55] 国际贸易定价权的本质与重要性 - 定价权是一种“规则制定权”，具有普适性，其决策是“一对多”的，能辐射多个市场，而结算和储备货币的选择分别是“双边”和“单边”决策[8] - 定价货币的选择决定了汇率风险的承担主体，使用本币定价可保护本国生产者或消费者免受汇率波动影响[9] - 定价权的提升能巩固并带动货币的国际结算和储备地位，但定价权本身具有强路径依赖，改变困难，可能滞后于结算和储备地位的变化[10][11] - 美元和欧元是全球主要定价货币，共占约80%，美元定价常被非美国家之间用作媒介货币，而人民币定价占比提升缓慢，截至2023年中国出口中人民币计价占比仅约10%[12] 国际贸易定价货币的选择框架 - 企业面临三种基本定价选择：生产者货币定价(PCP)、媒介货币定价(VCP，常见为主导货币定价DCP)、当地货币定价(LCP)[14] - 定价货币选择由三大要素决定：上游中间品、下游竞争者、交易成本[14] - 上游中间品：若企业成本中的中间品主要以某种货币计价，为降低汇率对成本的冲击，会倾向于采用相同货币定价。产业链完整、内循环程度高的经济体更倾向于PCP[18] - 下游竞争者：在高度竞争的市场中，企业为保持价格相对稳定，会追随主流竞争者的定价货币。若进口国本土竞争者占主导，则倾向于LCP；若主要竞争者来自多个第三方国家，则倾向于VCP[19][20] - 交易成本：包括外汇兑换费用、清算结算效率等，具有网络效应。使用越广泛的货币，其市场流动性越好，单位交易成本越低，这强化了美元等主导货币的优势[21] - 美元的主导地位源于其在中间品（如大宗商品美元定价）、竞争者（众多国际企业采用）和交易成本（最深厚的外汇市场）三个层面的全面优势，并形成了自我强化的网络效应[22][23] 人民币定价权的现状：优势与约束 - 优势：中国产业链优势显著，有利于提升人民币PCP。依据OECD 2022年数据，中国产业使用的中间品仅6.2%来自海外（全球均值15.8%），同时中国提供了全球13.1%的海外引进中间品[24] - 约束：1) 部分出口品可替代性强，下游进口商话语权大，倾向于使用美元等媒介货币(VCP)[24]。2) 人民币在交易成本上与美元差距较大，离岸流动性受限，对冲工具待完善[24]。3) 中国出口额占全球14.9%，但人民币计价占比仅约10%，产业链优势未充分转化为定价权[12][32] 提升人民币定价权的路径与机遇 1. 增强人民币PCP：发挥中国制造优势 - 产业升级提升话语权：中国高附加值产品贸易专业化系数从1995年的-0.25提升至2024年的0.31，产业升级有助于增强出口商议价能力[33] - 发展DTC商业模式：直销模式跳过进口中间商，将集中谈判转为与分散消费者的点对点交涉，有助于中国出口商使用人民币定价[34] - 推动优势领域大宗商品人民币定价：可在中国具备全球主导地位、可替代性弱的关键矿产（如部分精炼金属）领域探索人民币定价机制[36] 2. 缩小交易成本差距：数字货币与AI代理支付 - 数字货币降低跨境支付成本：基于区块链的数字货币支付（如数字人民币）可缩减环节、提高效率，缩小非主导货币与美元的交易成本差距，尤其有利于需要小额跨境支付的DTC业务[37] - 应对美国主导的DTC+AI支付趋势：美国公司正推动AI代理支付协议与美元稳定币结合。中国需提出自己的方案，例如构建像抖音那样集内容社区、AI、购物于一体的完整DTC生态[40][41] - 发展数字人民币(e-CNY)与代币化存款：数字人民币已进入2.0时代，具备通过智能合约支持自动支付、参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等功能，在提高效率的同时，其“双层架构”提供了更强的信用安全和合规保障[43] 3. 减少DCP、成为VCP：利用国际体系重构机遇 - 国际贸易体系重构削弱美元网络效应：全球贸易正经历“再全球化”，趋向阵营化、区域化，形成更可靠的“贸易走廊”。这削弱了美元在全球单一产业链中的网络效应，为区域性货币作为媒介货币提供了空间[46][47] - 地缘变化提供契机：数据显示，与美国地缘关系较远地区的美元计价比重下降，人民币计价比重上升。例如，俄乌冲突后，俄罗斯与“不友好”国家货币的结算占比从86.9%骤降至10.7%，同时其他货币（包括人民币）占比上升，人民币开始出现在俄罗斯与第三国的能源贸易和大额项目中[48][49] - 国际货币体系重构与汇率灵活性：美元信用面临挑战，但人民币要提升VCP地位，需增强汇率灵活性。当前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下，人民币与美元缺乏区分度。实现人民币汇率清洁浮动，可增强其作为区域生产网络参考货币的吸引力，使产业链优势充分释放[5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