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后遗症:“三节”大促催生的经济畸形与行业内卷
经济观察报·2026-07-31 18:54

文章核心观点 文章核心观点是“三节”大促(618、双11、双12)已导致消费行为、品牌价值、供应链和渠道经营全面畸形,形成恶性内卷,必须终止这种以低价为核心的促销逻辑,转向高质量消费与价值深耕,才能实现零售行业的高质量发展[4][35][36] 消费行为畸形 - 大促驯化出“逢低必买”的畸形消费理念,囤货与超前消费泛滥,产品品质被边缘化,低质仿品获得生存空间[6] - 美妆行业囤货风潮典型,消费者一次性囤够一两年用量,但去年囤货未拆封,闲鱼上挂着的闲置多为大促囤货剩余[7] - 快手头部主播“蛋蛋”直播间主推韩国爱敬气垫,单款气垫预售GMV突破千万元,但产品备案功效全部虚构,涉事商品全网下架[8] - 美妆直播间“抄作业”式跟风消费,消费者下单前未核对肤质适配度或成分耐受性,收货后出现肤感不适或功效不符[8] - “凑单式消费”中,消费者本无需求,仅为满足满减门槛临时加购,若主商品到手后立即退回凑单品,商家白赔运费与包装,平台徒增无意义流水[9] - 女装行业退货率高达70%—80%成为常态,女装直播间投流费用约占GMV的20%,商家坦言“不参加直播没流量,参加了又没利润”[11] - 上海市场监管部门抽检发现网售平价女装频繁出现纤维含量虚标、色牢度不达标、pH值超标等共性问题[11] - 一件39元的“平替”T恤只能穿一季,一件199元的品牌T恤能穿三年,消费者在性价比诱惑下仍可能选择39元平替[11] - 中消协数据显示,2026年6月1日至6月20日共收集到4255.5万条消费维权信息,其中“吐槽类”信息191.8万条(占比4.51%),定价套路负面信息35.6万条(占吐槽类18.5%),“不当营销”32万条(占16.7%)[3] - 北京市市场监管局约谈淘宝、京东、拼多多、抖音、小红书五大平台,要求整改促销活动虚假宣传、促销规则制定与公示不规范等问题[4] - 市场监管部门发布“618”网络集中促销合规提示,要求严查虚假降价、刷单炒价,不得将比价、运费险与促销绑定[4] - 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就促进公平竞争、加强价格治理、推进监管统一等方面提出要求[4] 价格与品牌价值畸形 - 平台比价机制和政策补贴催生大量低价供给,持续重塑消费者价格预期,伤害正规品牌长期构筑的品牌溢价[14] - 2026年“618”期间,格力、美的、海尔等主流空调品牌部分1.5匹一级能效机型到手价下探至两千元以下[14] - 一台原本价值近三千元的高品质空调卖一千多,消费者下次就不一定会花三千元购买,外部补贴催生的低价剥离了研发成本、制造工艺和售后保障体系[15] - 品牌苦心经营积累的口碑、信誉和用户忠诚度在“低价才是硬道理”的观念下不断损耗,行业陷入“低价—低质—更低利润—更低价格”的恶性循环[16] - 家电行业“线上专供款”现象中,北京消费者张先生在网上和实体店看中两款电视,型号仅最后一位字母不同(H与L),外观一模一样,价差高达3000元,实体店款采用日本原装面板,线上款换成成本更低的4K液晶面板(INX)[17] - 天津赵女士遭遇类似情况,两款电视型号仅差一个字母,实体店款采用韩国IPS硬屏和钢化玻璃底座,线上款换成普通LED软屏和塑料底座[17] - 白牌产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靠模仿和抄袭,不注重品控和服务,玩“品牌游击战”——一个商标因质量问题口碑崩塌,立刻更换新商标重新上架[18] - 董宇辉直播间带货的优思益、大别山黄油母鸡、万邦艾草贴等,辛巴的“茗挚”燕窝,疯狂小杨哥的“香港美诚月饼”,东北雨姐以木薯粉条冒充红薯粉条——均属于假冒伪劣白牌商品[18] - 平台为做大GMV大规模扶持白牌,白牌与正规品牌被置于同一套算法规则下——价格越低,曝光越多[19] - 市场监管总局价监竞争局副局长公开表态,监管部门将重拳整治行业低价无序竞争乱象,约束无底线价格内卷行为,严厉打击行业线上互相抹黑、商业诋毁等违规竞争行为[19] - 市场监管总局质量监督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已印发《打击劣质低价专项行动方案》,大幅提升线上商品抽检比重,将售价显著低于行业合理区间的产品列为重点核查对象[12] 供应链产销畸形 - 押注三大节的工厂生产计划被促销节点锁定,一年中产能曲线呈现剧烈的三峰三谷波动,大促前夕订单潮涌,促销结束后订单骤降[22] - 旺季面临爆单缺人手的窘境,临时高薪招聘的人员缺乏行业经验,极易因操作不规范引发错发、漏扫、合规瑕疵等问题;淡季面临工人没活干被大批量裁减[22] - 深圳一家家居类跨境企业在2025年大促高峰期临时招募仓储人员,新员工不熟悉国际物流打包规范,批量货品出现合规瑕疵,产生退货运费、违约金合计十余万元[23] - 家电、服饰、日化等品类工厂为应对618爆发式订单,不得不提前数月备货,占用大量流动资金,承担库存积压与滞销风险[23] - 促销效果不及预期时,积压商品只能通过后续清仓或更低折扣消化,进一步侵蚀利润空间[24] - 脉冲式订单模式严重干扰企业长期规划能力,研发新品、优化工艺、升级设备等需要稳定现金流与连续生产节奏的投入,在产能震荡中变得举步维艰[24] - 平台通过设定促销日历、流量分配规则与GMV考核指标,实质上重构了从消费者触达到工厂生产的整个价值链,商家不得不将营销资源与生产计划全部押注于大促节点[24] - 平台自身不承担供应链成本——人力弹性不足、仓储周转失衡、物流履约压力,这些隐性成本最终全部转嫁给品牌方与上游工厂[24] - 潮汐式订单正在削弱上游供应链稳定生产的能力,工厂被迫在过载与闲置之间反复横跳,精益生产能力、员工技能沉淀与供应链协同效率将受到不可逆损伤[25] 渠道经营畸形 - 抖音电商平台流量分配机制在用户增长放缓后,不再为商家拓展用户增量,而是对利润进行持续挤压,算法始终将“低价”作为流量推送核心部分[28] - 拼多多同款比价系统自动扫描全网同规格商品,价格最低的商家获得免费流量加权,价格稍高的商品即便品质更优,也会被打上“同款低价”对比标签,甚至直接被限制曝光[29] - 有服饰类商家测算,不参与平台“自动跟价”功能,商品流量会直接大幅下跌;一旦开启跟价,系统不断下调价格去匹配最低竞品,最终卖得越多亏得越多[29] - 头部主播构建流量垄断壁垒,商家进入头部直播间需支付高昂坑位费,还要承诺远低于市场行情的供货价格和高比例销售佣金[29] - “618”大促期间,女装行业有商家销售额近千万元,最终因高达70%以上的退货率和各种推广成本,亏损数十万元[30] - 平台与主播联手将产业链利润抽干,只留下为GMV数字疲于奔命的商家和并未真正获益的消费者[30] - 2026年“618”期间,耐克、FILA、李宁等主流运动品牌跑鞋折扣默契稳定在8.5折区间,主动收缩往年动辄5折的大力度促销,但在平台“全网比价”强压下被迫卷入价格战[30] -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指出,多个平台在规则中单方面免除自身责任,甚至规定补贴由商家全部承担,商家陷入不降价就没流量、降价就亏损的困境[31] - 新《反不正当竞争法》将平台经营者强迫平台内商家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滥用平台规则实施虚假交易等典型“内卷式”恶性竞争行为纳入规制范围[31] - 美国黑色星期五同样是大促裹挟全行业的典型,经过几十年,美国零售业在反复打折中价格持续走低,企业只能将供应链外迁至成本更低的国家,本土轻工业几乎被价格战彻底摧毁[31] - 国内市场“三节”大促叠加品类日、会员日、上新季,促销几乎贯穿全年,把恶性内卷拉成了一整年[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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