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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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相导致悲剧,德国戏剧大师在乌镇上演两难故事
第一财经· 2026-10-19 18:58
文章核心观点 - 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于10月15日开幕,开幕大戏为威尼斯金狮奖得主、德国戏剧大师托马斯·奥斯特玛雅携柏林邵宾纳剧院带来的《野鸭》,该剧改编自易卜生1884年话剧,2025年在阿维尼翁戏剧节首演,此番为中国首演,开票即成为戏迷争抢的重头戏 [3] - 奥斯特玛雅的作品平衡先锋表达与故事共情,被视为国际戏剧标杆,其中国演出脉络从2006年香港艺术节《玩偶之家》起步,2015年《哈姆雷特》登陆林兆华戏剧邀请展,此后《理查三世》《米歇尔·科尔哈斯》等作品陆续来华,2024年起常驻上海YOUNG剧场,《哈姆雷特》等剧目开票即售罄,豆瓣评分稳定在9分以上 [3] - 《野鸭》上演期间观众席座无虚席,陈可辛与吴君如、张国立与邓婕、胡歌、何冰、黄轩、周冬雨、李诞等人纷纷来到乌镇大剧院观剧,被观众戏称为"宛如电影节现场" [3] - 奥斯特玛雅自称是在世导演里排易卜生作品最多的,但从未拿到易卜生奖,视为人生唯一遗憾 [4] - 2012年奥斯特玛雅曾在阿维尼翁戏剧节以《人民公敌》提出真相是必须捍卫的公共信条,而《野鸭》是一次反向书写,探讨在私人家庭空间当真相被掀开究竟是一种诚实还是一种暴力 [5] - 《野鸭》故事被挪到当代德国底层困顿家庭,探讨真相在私人家庭场景中带来的后果,奥斯特玛雅认为易卜生写了两部戏讲几乎相反的故事,真正答案处在中间地带,不存在普适标准答案 [7] - 排演时剧组试过让知晓真相的少女海特维格活下来的更具解放性版本,但发现一旦抽掉那个结局悲剧就不成立,因为悲剧本身存在于谎言的后果里 [8] - 奥斯特玛雅把海特维格改写成一个更年长、更有主见且清醒的独立女性,认为当一个人把世界看得如此清晰却依然选择走向终结,这种自我毁灭比蒙昧者的毁灭更残酷 [10] - 奥斯特玛雅与中国的缘分始于2005年,导演林兆华发起北京大学戏剧研究所系列大师工作坊,邀请他做了20天戏剧工作坊,孟京辉也坐在台下听课,两人由此结识成为朋友 [10] - 2015年他受邀参加第三届乌镇戏剧节,当时乌镇没那么多游客和观众,酒店也没那么多,他在"小镇对话"和孟京辉聊戏剧的当代性 [10] - 奥斯特玛雅不把中国仅仅视为世界巡演地图上的一站,认为西方世界存在很多关于中国的刻板叙事,但他愿意亲自来到这里亲眼看看中国,和中国人对话尤其是跟年轻一代 [10] - 10月22日至24日,他将带着作品《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登陆上海YOUNG剧场,完成与上海观众一年一会的约定 [10] - 奥斯特玛雅喜欢和上海YOUNG剧场那种社区剧场里的普通观众聊天,喜欢中国美食,这次来乌镇欢迎晚宴上第一次吃到鸭头,在德国吃不到,而自己偏偏带了一出叫《野鸭》的戏来乌镇 [11] - 《野鸭》结尾处众人听到突如其来的枪声,得知真相的海特维格选择结束生命,惊骇和悲痛被导演无声处理,舞台缓慢旋转,震耳的重金属轰鸣却没有一句嘶喊,这种"最喧嚣处的缄默"让台下观众为震慑人心的结局而失语 [11] - 奥斯特玛雅坦言重金属摇滚仿佛就是凭吊生命的献祭,留足空间给观众在戏剧结尾思考 [13] - 《野鸭》历经百年依然能扎进人心,戏剧不教育观众也不试图给出答案,只把舞台做成一面足够干净的镜子,让观众在里面撞见自己的犹疑 [14] 对话托马斯·奥斯特玛雅:艺术的感染力永远要看语境 - 在《野鸭》悲剧结尾处用Metallica乐队的摇滚乐将戏剧冲突渲染到极致,奥斯特玛雅表示一直想做出像摇滚乐一样的戏剧,年轻时在金属乐队里弹贝斯当主唱,喜欢美国硬核、后朋克和直刃硬核,能从这些音乐里感受到能量、节奏和张力,理想中的戏剧想要拥有同等的力量 [16] - 舞台上众人试图拯救女孩而音乐拉开距离制造间离感,使悲剧对观众的冲击力更强,舞台旋转音乐响起,观众拥有思考的空间,这并非刻意安排的宏大隐喻,单纯就是为舞台事件制造间离效果 [16] - 奥斯特玛雅观察到金属乐听众一部分人外表很酷硬核摇滚的样子,内心却很柔软脆弱待人友善,金属乐现场很少见到肢体冲突,乐迷之间会互相照顾把彼此当成一个大家庭,这种反差很有意思 [16] - 摇滚乐刻意塑造强硬冷酷的形象,但听这类音乐的人内心其实很浪漫,借着音乐神游到另一个精神世界,在《野鸭》里用Metallica最抒情的一首《Nothing Else Matters》带有一种戏谑感 [17] - 在排练厅奥斯特玛雅从来不去思考"怎么才能感人",每天只问自己是否忠于自己真实的体验,舞台此刻发生的一切有没有背叛自己,导戏时是不是用了廉价讨巧的办法还是真正去深挖这件事在现实里会如何发生 [19] - 作品之所以动人或许是观众随时可以产生共鸣,观众不会去琢磨戏剧技巧而是看见人物的现实处境联想到自己的人生,但为什么打动了观众要由观众来解读,奥斯特玛雅不会去解读自己的作品 [19] - 易卜生说过戏剧是一种对自我的审判,奥斯特玛雅认为创作时首先拷问自己作品是否忠于真实体验,同时警惕不要美化自己的社会身份 [20] - 当把作品搬上舞台,奥斯特玛雅一直在反思自己的特权,创作始终和优渥身份有关 [21] - 奥斯特玛雅排了这么多易卜生的戏,那么多戏在全世界巡演,却从来没有拿到易卜生奖,这算是人生唯一的遗憾,曾经以为会拿到但现在觉得大概率拿不到了,越是提起获奖概率就越低,所以尽量闭口不提 [22] - 关于今天的生活为什么还需要戏剧,奥斯特玛雅认为并不一定需要戏剧,不存在"人类普遍需要戏剧"这件事,每一场演出都必须在当晚的剧场里重新向在场的观众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小说、绘画、音乐没有什么天然存在的必要性,没有先验的理由证明这些艺术必须存在,但当一件伟大艺术品出现在眼前才会意识到需要它 [24] - 当站在巴斯奎特的画作前或是彼得·多伊格的画前,会感受到这件作品说出了长久以来感受到却无人表达的情绪,如果艺术家能在戏剧、小说、音乐、电影里做到这一点,那么这件作品就是被需要的,但这高度依赖文化语境,有些作品在西方能击中人心放到别的文化环境里就无效,艺术品的感染力没有普适标准,永远要看语境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