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范式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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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大家评 |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十五五”时期投资于人的理论范式和实践模式
清华金融评论· 2026-01-10 18:08
文章核心观点 - 文章系统阐述了在中国经济发展新阶段,从“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的必然性、紧迫性及实践路径,强调这是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破解当前增长制约、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范式转换[4][26] - 核心逻辑在于:随着人口红利消失和物质资本回报率下降,经济增长的主要制约从供给侧转向需求侧,提升人力资本、改善民生福祉、促进消费成为持续增长的新动能,而实现此目标需加大公共品供给和再分配力度[6][11][12] 按照新发展理念实现理论范式转换 - **驳斥“涓流效应”**: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认为经济增长成果会自动惠及全社会的“涓流效应”假说已被证伪,收入差距较小的国家通常都实施了较大力度的再分配政策[5] - **再分配数据支撑**:在35个OECD国家中,可支配收入基尼系数小于0.3的12个国家,其再分配幅度(使初次分配基尼系数降低的幅度)算术平均值高达40.3%;基尼系数大于0.4的6个国家,再分配幅度平均值仅为13.6%,表明再分配力度与收入平等程度正相关[5] - **“尽力而为、量力而行”的新平衡**:投资于人并非否定该原则,而是在人均收入和财政能力提高的基础上,对“尽力”提出新要求,发掘新的“量力”可能性,其必要性源于技术突破带来生产率蛋糕做大后“分好蛋糕”的需求,以及需求侧成为增长主要制约的现实[6] - **理论范式转换**:在更高发展阶段,投资于人要求认识论上更注重实证经济学与规范经济学的统一,“量力”的权衡从是否“可以做”更多转向是否“应该做”[7] - **确立家庭本位**:投资于人需以家庭为基本落脚点,因为人口生育养育、人力资本培养、消费、养老等活动都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相关政府支持措施应纳入投资于人的范畴[8] 顺应发展阶段变化的实践模式转变 - **破解“加尔布雷思矛盾”**:进入更高发展阶段后,会出现私人产品相对充足与公共产品相对匮乏的矛盾,美国因新自由主义政策影响导致社会保障退步、两极分化加剧即为警示[9] - **中国的发展阶段任务**:中国即将跨过高收入国家门槛(人均GDP > 14,000美元),目标2035年成为中等发达国家(人均GDP比2020年翻一番),面临增加公共品供给、提升社会保障水平与均等化的艰巨任务,特别是破解农村老龄化率更高但保障水平更低的城乡不对称问题[10] - **资本回报率下降的必然**:随着人口红利消失,中国储蓄率、资本形成率及投资回报率进入长期下降过程,物质资本投资面临报酬递减规律,而对人力资本投资则具有报酬递增特征,并为下一次技术突破创造条件[11] - **提升消费率是增长关键**:实现2035年增长目标,需求侧挑战大于供给侧,居民消费提升具有决定性作用。2024年中国居民消费率为39.9%,与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平均水平(48.2%)差距约8个百分点,与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57.8%,2022年)差距约10个百分点。2010年以来,中国消费率年均提高1.0%,而同期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和高收入国家消费率分别年均降低0.1%和0.2%,显示中国有快速赶超的潜力和趋势[12] - **“分好蛋糕”成为“做大蛋糕”的前提**:居民消费是收入和分配的函数,收入差距缩小停滞(基尼系数2009年达峰后下降,但2015年后徘徊)特别是城镇收入差距扩大,与结构性就业矛盾相关,使得劳动就业成为投资于人的重要领域[16] 瞄准主要方向和聚焦关键领域 - **鼓励生育,释放生育潜力**: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总和生育率为1.3,并持续下降,已连续多年低于1.5的“低生育率陷阱”水平,回升难度大。需以临界最小规模投入资源,形成强激励,消除家庭现实制约[18] - **统筹教育资源,提升人类发展指数**:利用少子化过程中不同教育阶段人口减少的时间差,重新配置资源。例如,幼儿园资源可转向扩大托育服务;中小学闲置资源可支持延长义务教育年限;中职教育资源可转向职业培训,以支持延迟退休、应对人工智能冲击[19]。中国人类发展指数的赶超过去主要靠人均GDP增长,未来需更多依靠教育和健康改善。中国平均受教育年限的全球排名明显落后于人均GNI排名,显示通过投资于人实现赶超的潜力巨大[20] - **应对“一老一小”结构性就业矛盾**:青年群体因失业率高、老年群体因劳动参与率下降导致就业率显著低于平均水平。人工智能(如ChatGPT)冲击将加剧此矛盾,削弱白领入门技能价值,加大大龄劳动者的技能与智能鸿沟。需配置更多资源提供全工作生命周期的公共就业服务[23] - **加大再分配力度,缩小收入差距**:国内外经验表明,将基尼系数降至0.4以下、城乡收入差距降至2.0以下,需在初次分配基础上运用强力的再分配手段,主要衡量指标为“税收占比”(个税、企业所得税、资本利得税占全部税收比重)和“政府支出率”(政府支出占GDP比重)[24]。以芬兰、挪威、爱尔兰为例,其通过再分配使基尼系数降低幅度平均达41.6%。中国目前“税收占比”为35.7%,“政府支出率”为24.0%,与阿根廷(基尼系数0.42,税收占比15.3%,政府支出率21.1%)相比有改进空间,但与北欧国家相比仍有加大力度的巨大潜力[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