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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金 | AMC转型追踪1:化险健体,价值重构
中金点睛· 2026-10-23 07:38
文章核心观点 - AMC行业下一阶段发展方向是围绕“价值重构”能力,从传统“不良资产处置商”转型为“特殊机遇资产管理公司”,以协助提高中国金融风险出清与资产再配置效率 [1] - 转型是急迫且有必要的,不应是上一轮经营模式的修补,而应是一次围绕资产价值重构能力搭建、服务国家金融安全的系统性功能重塑,其成功标准是能否提高中国存量资产的出清效率和再配置效率 [32] - 经济高质量发展之下风险处置难度升级,过去依赖牌照优势、通道业务和综合金融的粗放扩张模式已不再适配当前宏观背景 [1] - 当下风险形态已从孤立单点变为复杂交织、相互传导的跨部门复合特征,处置难度升级 [1] 一、为何要推动AMC转型 1.1 历史经验表明粗放扩张不可行 - 1999年四大AMC为承接国有银行不良资产而设立,完成政策性任务后逐步向商业化综合金融集团转型,资产负债表快速膨胀,业务版图一度覆盖银行、证券、保险、基金、信托、租赁等多个金融子行业,扩张之下风险日益积累 [4] - 2018年后,资产价格缩水和资产减值损失导致AMC行业净利润大幅下滑,行业风险全面暴露,这并非某一家公司的经营失败,而是整个经营模式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背景之下的失效 [4] - 历史经验表明粗放式扩张并非高质量发展,回归并聚焦深耕主业才是AMC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正确方向 [4] 1.2 传统模式无法适应复杂风险处置需求 - 中国宏观经济高质量转型背景下的金融风险已不是孤立的单点风险,而是复合跨部门的、相互关联的复杂风险,处置不再是简单的财务问题,而是全盘的项目重组 [6] - 传统“收购—清收—转让”或“注资—收息—回收”模式只能缓解单一不良主体的短期财务压力,无法触及风险源头、真正解决问题 [6] - AMC需化被动为主动,在收购资产或注入资金之前即构思初步的重组方案,在收购资产或注入资金的同时启动重组和修复工作,处置方式或需从财务手段升级为项目重组 [6] 1.3 AMC转型已有启动 - 2018年以来AMC转型已有启动,主要包括“瘦身”、“过渡”、“健体”三个方面 [8] - “瘦身”:子公司“瘦身”,截至1H26,AMC回归主业已有一定进展,除去与主业关联度较高、或短期处置难度较大的金融子公司牌照仍有保留,其余多有出售;风险资产“瘦身”,近年来AMC有序压降表内堆积的高风险资产,为未来轻装上阵做准备 [8] - “过渡”:“瘦身”必然带来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短期阵痛,AMC通过购买红利股股权获得权益法下的一次性投资收益、联营企业并表收益、或分红现金,实现财务报表和现金流量表的优化;金融政策和财政资源在当期有效切断了AMC表内存量风险资产的传导和发酵,支持融资工作和资本补充平稳开展 [8] - “健体”:银行股股权投资收益、金融政策和财政资源支持只能缓解当期的风险或部分风险,中长期来看AMC需要在“过渡期”尽快建立风险资产处置能力,真正实现资产价值的盘活修复优化 [8] - 银行股股权投资案例:中信金融资产2025年末持有光大银行9.02%(47.23亿A股+6.04亿H股),为光大银行第二大股东,采用权益法(联营)核算;持有中国银行5.00%(158.89亿H股),采用权益法核算 [8] - 中国信达2025年末持有浦发银行4.99%(16.61亿股),采用权益法(联营)核算;中国东方持有浦发银行4.51%(15.03亿股),采用权益法核算 [8] - 中国长城2025年末持有建设银行3.01%(78.65亿H股),采用权益法核算;持有民生银行4.78%(16.01亿A股+4.90亿H股),2025年12月披露中国长城资产及其关联企业合计持有民生银行股份4.995% [8] 二、AMC转型走向何方 2.1 监管明确AMC未来的功能定位 - 2025年4月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发布《关于促进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高质量发展 提升监管质效的指导意见》,明确AMC应发挥“金融救助和逆周期调节”功能,并强调“坚持把功能性放在首位” [10] - 2026年6月17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管理办法》列入规章制定工作计划预备制定名单,标志着AMC监管框架将从沿用2000年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走向全新的制度体系,可能将补齐股东资质、公司治理、资本约束、跨业态经营边界等监管规则 [10] 2.2 探讨AMC未来的经营边界 - 市场常将另类资产投资、特殊机遇投资、困境资产投资及不良资产投资四个概念混用,但投资范畴存在差异,范围由宽至窄依次递减 [10] - “另类资产投资”是较为宽泛的概念,涵盖私募股权、房地产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对冲基金、私募信贷等所有非传统可投资资产类别,再细分向下包括特殊机遇投资、困境资产投资、不良资产投资 [11] - “特殊机遇投资”在国际另类投资行业中是一个成熟的专业术语,指由特定事件引发金融错位、使资产价格暂时偏离内在价值的事件驱动型投资机会,通常需要专业能力介入才能恢复价值,既涵盖困境资产和不良资产投资,也涵盖未出险但处于特殊情境的资产投资 [11] - “困境资产投资”和“不良资产投资”是更为狭窄的定义,不良资产是已经违约的资产,困境资产额外涵盖尚未违约但违约概率较高的资产 [11] - AMC业务边界并非被动承接不良资产或单纯提供流动性,而是主动挖掘因地缘政治、政策调整、产业整合或市场偏见等因素导致错配与错误定价的资产 [12] - 特殊机遇投资的核心在于“价值重构”:依托专业的运营能力与产业资源,以资金注入、债务重组修复资本结构,以资产剥离、存量盘活、并购整合重塑业务基础,以治理优化、管理输出与产业赋能提升经营质效,实现资产价值重估与收益兑现 [12] 2.3 探讨AMC未来的角色定位 - 复杂风险处置环境下,AMC或可定位为“资源整合者”,不应把自己定位为“全能型选手”包揽从资产收购到退出的全部环节 [14] - AMC应在自己掌握核心能力(估值定价、风险判断、方案设计、资金组织)的基础上,通过合作获取非核心能力(工程建设、产业运营、法律服务),合作方可考虑股东单位的集团资源,与兄弟公司共同展业提升效率 [14] - “资源整合者”定位有利于AMC降低成本、灵活展业、轻资本运营:寻求外部协同合作可降低项目运营成本;可提高展业灵活性;有利于构建围绕AMC的“特殊资产处置生态”,带动法律、评估、工程、运营等专业服务机构共同发展;有利于打造轻资本运营模式,AMC仅适度使用自有资金开展投资,发挥信用示范作用,更多撬动外部资本共同参与项目落地 [14] 三、如何实现AMC转型 3.1 海外另类资产管理机构经验借鉴 - 海外另类资产管理机构在过去数十年中积累了丰富经验,为中国AMC行业能力建设提供重要方法论参照,但可借鉴不等于可复制,中国AMC在功能定位、制度环境和资金来源上与海外机构存在本质差异 [17] - Oaktree(橡树资本):困境债务投资领域标杆,核心能力是信用分析和风险定价,以“防御性投资”理念著称,即先确保不亏钱再追求回报;启示是承接风险资产时必须建立严格的估值纪律,把安全边际作为盈利的主要来源,而非把周期波动当作主要盈利来源 [18] - Blackstone(黑石集团,2025年末管理规模约1.3万亿美元):“买入—修复—卖出”(Buy-Fix-Sell)运营模式,在市场低谷折价收购成熟物业,通过更换管理团队、改造升级、提升出租率与租金等方式提高净运营收入,待资产转为稳定现金流物业后出售;核心既在于低价收购,也在于修复环节创造增量价值 [19] - Brookfield(博枫资本,2025年末管理规模超1万亿美元):强调“业主-运营商”(owner-operator)理念,认为只有深度参与资产运营才能实现跨周期价值创造,在房地产、基础设施和可再生能源等领域均依托内部专业团队直接参与资产运营;对国内AMC的启示是若希望从传统不良资产处置延伸至低效资产盘活,仅靠财务投资能力已不足够,还需具备资产修复、产业导入和运营提升能力 [20] - Apollo(阿波罗资管,2025年末管理规模约9,384亿美元):通过收购Athene保险公司形成保险负债与长久期资产相匹配的业务结构,Athene通过年金和养老保险产品获得期限较长、相对稳定的负债端资金,Apollo将其配置于长周期信贷和另类资产,缓解资产负债期限错配问题;对国内AMC的启示主要在于资金来源的长期化 [21] - 四家机构共性方法论原则:1)专业聚焦,均在特定领域建立深度专业能力;2)运营驱动,均通过深度参与运营创造价值;3)重视长期资金的构建,均在尽可能拉长资金久期以适配长周期项目;4)纪律约束,均建立严格的投资纪律 [21] - 海外经验无法简单复制到中国AMC行业的原因有三:第一,功能定位不同,海外机构追求股东回报最大化,中国AMC必须在市场化效率与政策性责任之间找到平衡;第二,制度环境不同,海外机构在高度市场化法治环境中运作,破产重整、资产证券化、REITs等金融工具成熟高效,中国AMC面临制度配套仍在完善中的环境;第三,资金来源不同,海外机构可通过养老金、保险资金、封闭基金等长期资金渠道获取匹配资金,中国AMC资金来源仍较为有限 [22] 3.2 AMC转型的五个核心转变 - 第一,从“买方”到“重组主导者”:AMC需主动介入,作为重整主导方,组织法律、财务、产业运营等多维度专业资源,协调债权人、债务人、地方政府、战略投资者、职工等多方利益,设计重整计划,推动债权人表决,引入产业投资人,最终实现资产价值重构 [23] - 第二,从“单打独斗”到“生态协同”:AMC需与产业资本、运营方、地方政府、司法机关、金融机构等形成协作生态,建议建立“核心能力自建+非核心能力外协”模式,掌握估值定价、风险判断、方案设计、资金组织等核心能力,将工程建设、产业运营、法律服务等非核心能力通过市场化合作获取 [23] - 第三,从“金融人才”到“复合人才”:当前AMC从业人员以金融、法律背景为主,能力结构主要服务于传统债权收购、清收处置和诉讼执行;重整重组和运营盘活是“金融+法律+产业+运营”的复合工程,稀缺的是跨领域复合能力;弥合缺口需市场化引进另类资管机构专业人才、通过项目历练和内部培训提升现有团队多维能力、与律师事务所、投资银行、产业运营商等外部专业机构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24] - 第四,从“单一考核”到“分账评价”:未来AMC或可尝试建立“分账评价”体系,政策性功能账单独核算,评价社会效益和风险化解效果,不计入盈利考核指标;市场化经营账按照商业原则评价经济回报和现金回收;两本账需边界清晰,不能将政策性业务亏损用市场化业务利润粉饰,也不能将市场化业务风险用政策性业务兜底掩盖;该体系建立需要监管、财政和股东协同推进 [24] - 第五,从“短钱短用”到“长钱长用”:当前AMC行业资金来源以银行借款和债券发行为主,期限通常在1-3年,而重组和盘活项目周期通常为3-5年甚至更长;解决方向或是构建与资产期限匹配的长期资金体系,短期资金(1年以内)用于收购和快速处置类业务,中期资金(3-5年)用于修复盘活类业务,长期资金(5年以上)用于重组类业务 [25] - 股东支持:AMC或需股东从资源协同、长期资本、公司治理三方面予以支持,股东单位旗下若拥有金融牌照和产业资源可为AMC提供更丰富的资金渠道、退出通道和产业经验;股东作为长期战略投资者可提供更稳定的资本金支持,降低对短期负债的依赖;股东单位可协助推动AMC建立更规范的治理结构和更科学的考核体系 [26] 3.3 如何搭建AMC价值重构能力 - 重组能力即价值重构能力是AMC的立身之本,既是转型落地的核心抓手,也是实践推进过程中难度最高的环节之一 [27] - 特殊机遇资产投资属于非标类业务,项目个体差异较大,常见价值重构能力包括风险资产剥离、困境资产重组、低效资产盘活、困境企业修复四项 [27] - 风险资产剥离:在进行特殊机遇投资之前通常需先将风险资产从金融机构或企业资产负债表中剥离,实践中非常困难,涉及剥离价格怎么谈、损失由谁承担等问题;若处置对象为国有主体,往往涉及财政、监管、金融机构的多方博弈;解决难题或需建立明确的“合理定价+损失分担”机制,明确各方在风险出清中的责任边界,该环节可依托《企业破产法》开展操作 [27] - 困境资产重组:面向已经出险或陷入困境的实体资产(如停工楼盘、烂尾项目、问题企业的抵押资产),AMC需通过债务重组、司法重整、资产整合等方式对困境资产价值进行重构,需要产业专家及金融专家共同支持,AMC应建立内部专业人才培养机制 [28] - 低效资产盘活:面向未出险但处于低效占用状态的存量资产,AMC需引入产业资本、运营资源和长期资金,将闲置存量资产转化为可产生现金流的经营性资产,再通过REITs、资产证券化、并购退出等方式实现资本循环;当前国内对应资本市场工具尚处于发展阶段,REITs与资产证券化市场整体体量有限、二级市场流动性不足,退出渠道仍不够通畅 [28] - 困境企业修复:面向有产业价值但短期陷入经营困难的企业,AMC可通过债转股、引入战略投资人、管理重构等方式恢复企业经营,背后需要金融、法律、产业、管理等多重能力,AMC需要积极从“被动债权人”向“主动股东”转变 [28] - 资产价值重构能力是AMC实现可持续发展、实现“金融救助和逆周期调节”功能定位的关键所在;已看到AMC通过更精细化的产业研究分工、更紧密的集团资源协同来提升资产价值重构能力,但在资产剥离带来的损失确认、退出渠道的市场容量、市场化破产机制的健全、宏观周期的演化速度等方面存在诸多挑战,AMC需要人才激励、政策支持、法律配套来完成更广泛的资产价值重构 [29] 四、总结 - 报告围绕三个核心问题展开:第一,为什么要推动AMC转型,即经济高质量发展之下风险处置难度升级;第二,AMC转型走向何方,即定位为“特殊机遇资产管理公司”、“重组资源整合者”;第三,如何实现AMC转型,核心是完成五个转变 [32] - 未来将围绕“AMC转型”主题,从资产、模式、财务、政策等维度展开系列研究,分别讨论资产来源、业务模式、财务模型、资源支持和制度建设等问题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