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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狂欢是“赢家的诅咒”么?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6-01-30 10:26
文章核心观点 - 当前AI领域的资本开支竞赛与行为经济学中的“赢家的诅咒”现象高度相似 大型科技公司在FOMO情绪驱动下 为算力等基础设施支付过高价格 可能导致最终投资回报不及预期[2][5] - 上游硬件供应商已提前兑现算力竞赛的溢价 而下游应用商业模式尚未跑通 这种产业链价值分配不均加剧了投资风险[5][7] - 决策应基于可验证的回报边界 而非由“损失厌恶”驱动的非理性竞价 在情绪主导定价的阶段保持理性并具备退出能力至关重要[8][9] AI基建资本竞赛与“赢家的诅咒” - “赢家的诅咒”指在共同价值拍卖中 胜出者因出价过高而导致回报不及预期的现象 该理论源于20世纪70年代的油气租赁拍卖[2] - 当前AI基建竞赛类似一场全球性资本竞价 竞标对象是英伟达芯片与数据中心 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等公司2025年资本开支合计已达数千亿美元 部分统计指向4000亿美元量级[5] - 竞价行为常由FOMO情绪驱动 而非严格的现金流折现模型 参与者易忽视“负面选样偏差” 即自己成为最高出价者意味着其他理性参与者已选择退出[5] 产业链价格外溢与价值分配 - 上游硬件价格因需求挤压而快速上涨 服务器DRAM及相关产品在2025年第四季度环比涨幅达20%以上 在HBM及部分现货与非标准化交易渠道中 价格上行幅度接近甚至超过50%[5] - 硬件价格抬升是“赢家诅咒”在产业链的外溢表现 上游供应商已提前收割溢价 而终端应用层仍在探索盈利路径[5][7] - 这种情形类似加州淘金潮 稳定赚钱的是卖铲子的人 但若矿坑不富饶 高价购买的“铲子”最终将沦为沉没成本[7] 市场行为与财务影响 - 受“沉没成本”心理影响 投资者在AI热潮中不愿止损的倾向被放大 导致无形资产和资本开支快速膨胀 而经营性现金流持续承压[7] - 中美市场呈现不同但结果一致的对照 欧美是大型云服务商间的资本军备竞赛 中国是在算力受限背景下的“饥饿游戏” 稀缺性放大了估值偏离[7] - “赢家的诅咒”也蔓延至人才市场 顶尖AI算法工程师薪酬包已接近华尔街大型投行资深合伙人水平 企业可能高估其边际价值[8] 理性决策与风险规避 - 真正的分水岭在于决策是基于可验证的回报边界 还是由“损失厌恶”驱动 后者对落后的恐惧远超对超额回报的理性评估[8] - “赢家的诅咒”的启示并非永远不出高价 而是要有退出的能力 在价格偏离合理区间时主动放弃竞标是对长期价值的保护[8] - 投资的核心是比谁算得更清、活得更久 在市场情绪高涨时应主动降温 避免卷入拥挤交易 当价格被推到极限时 所谓的赢家往往只是最早承担成本的人[9]
大统领会出兵格陵兰么?兼谈特朗普新秩序里的赢家和输家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6-01-21 16:50
文章核心观点 - 特朗普对格陵兰的兴趣并非出于领土野心,而是一个象征性举动,其核心目标是挑战并重新定价战后国际秩序,特别是美国与欧洲盟友之间长期模糊的安全与经济关系[4][6] - 特朗普试图将世界秩序重塑为一个高度等级化、彻底交易化的体系,其中安全成为付费服务,联盟成为客户关系,规则成为可选择性使用的工具[5] - 特朗普的行动已成功摧毁了旧秩序的可逆性,即美国政策可能因政府更迭而逆转的预期,导致各国行为发生不可逆的长期改变,世界正从多边秩序滑向各国自保[7] - 在新秩序下,不同国家与地区将面临结构性变化:美国成为边际赢家,中国是结构性受益者,印度是小赢家,英国可能通过融入美国体系获益,而德国与欧盟是最大输家,新加坡则面临不确定的未来[8][9][12][13][14][17] 特朗普的世界观与对旧秩序的挑战 - 特朗普认为战后国际秩序对美国系统性地不公平,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美国承受巨额贸易逆差、美国工人的工作岗位被系统性外包、美国向盟友提供近乎免费的安全保护、以及谈判权应基于实力而非道德或程序[2][3] - 其行动本质并非“破坏现有秩序”,而是“给旧秩序重新定价”,旨在将美国与欧洲盟友间被掩盖的账目公开算清[4] - 特朗普的做法剥离了过往美国政府行动的外交辞令包装,直接提出安全保护需付费的交易逻辑[6] 新秩序的特征与影响 - 特朗普倡导的新秩序是一个高度等级化、彻底交易化的体系,安全从公共品变为一项服务,联盟从价值共同体变为客户关系[5] - 此举削弱了多边机构(如北约、联合国、WTO)的作用,使世界运行逻辑从多边协调转向双边博弈,导致这些机构逐渐空心化[7][10] - 关键影响是摧毁了旧秩序的“可逆性”,即美国未来政府难以完全恢复过去的信任,各国将被迫做出增加军费、分散依赖等不可逆的长期决策[7] 主要国家与地区的得失分析 - **美国(边际赢家)**:对外通过将安全承诺货币化,迫使盟友提高军费、购买美国武器等,实现了实质性收益;但对内加剧了社会撕裂,削弱了政策连续性与长期治理能力,形成对外更强硬、对内更分裂的结构性矛盾[8][9] - **中国(结构性受益者)**:美欧同盟凝聚力下降为中国创造了战略回旋空间,世界从多边转向双边博弈对中国更有利,中国可以用市场、供应链等条件进行双边谈判,获得更大的操作空间和更低的联盟压力[9][11] - **印度(小赢家)**:在交易化的世界里,其“左右逢源”策略从被批评变为战略资产,因其人口规模和市场体量难以被胁迫,在制衡中国、供应链替代等方面筹码增多,战略自主空间变大[12] - **英国(潜在受益者)**:若选择彻底融入美国体系,通过承担更多联盟任务、在军购能源技术上深度对齐,可换取“帝国内部优先权”,如更早获得政策信息、更大话语权及贸易金融领域的特殊待遇[13] - **德国与欧盟(最大输家)**:其繁荣模式依赖的出口导向、廉价能源、外包安全三支柱均受冲击,被迫提高军费将挤压福利预算,引发提高税收、削减福利或扩大赤字的三难困境,左翼自由派政府的政治合法性遭到结构性打击[14][15] - **新加坡(输赢不明)**:其务实、高效的制度设计使其具有一定适应性,但对国际贸易、资本流动和大国稳定高度依赖,缺乏战略纵深,必须长期保持零失误的精准平衡[17][18] 历史趋势的总结 - 文章以“盛世修文,乱世修武”作结,指出过去七十年的多边规则秩序正让位于更现实的力量政治,没有力量托底的文明难以维持[18]
2025年度致投资者信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6-01-19 11:37
2025年市场环境与不确定性 - 2025年全球股市表现亮眼,但当时市场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是不安与动荡的主旋律[3] - 2024年10月,经济学家鲁比尼警告特朗普胜选可能显著提高美国经济陷入比衰退更糟糕局面的风险[3] - 2024年12月,鲁比尼指出新一轮通胀反弹可能将十年期美债收益率推高至8%[3] - 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解放日”政策后,全球市场明显回调,引发系统性风险讨论[3] - 2025年1月,基金经理雷·达里奥认为市场定价水平已处高位,叠加利率风险,与1998至1999年高度相似,易引发泡沫破裂[3] 主动管理基金表现与市场结构 - 2023、2024、2025年,美国标普500指数年度回报率分别达到26.29%、25.02%和17.8%[4] - 2025年上半年,54%的美国大型股主动基金跑输标普500指数;2024年和2023年这一比例分别为65%和60%[5] - 在截至2024年底的十年周期内,91.54%的美国大型股主动基金在风险调整后跑输基准;十五年周期内,这一比例上升至98.13%[5] - 市场并不奖励“判断正确”,而是会惩罚“结构脆弱”,即投资组合对回报集中度、资产配置、费用侵蚀及择时偏差高度敏感[6] - 2025年晨星美国市场指数全年回报为17.4%,其中约7个百分点(接近总回报的40%)来自科技板块,3.1个百分点(约18%)来自通信服务板块,近60%的市场涨幅由两个板块贡献[6] - 英伟达与谷歌两家公司各自贡献超过2个百分点,合计贡献了股票市场全年涨幅的四分之一以上[6] - 研究表明,大约仅4%的美国股票贡献了几乎全部长期净财富创造,股票回报呈极端右偏分布[7] 资产表现与“无为”理念 - 2025年,美国、欧洲、日本、香港股票,以及债券、房地产信托、黄金、现金等几乎所有主要资产类别都取得了正回报,区间大致在4%至60%之间[10] 复杂金融产品的风险与成本 - 2025年8月,美国行政命令允许401k退休计划更广泛地投资另类资产,逻辑是复制耶鲁大学捐赠基金通过配置私募资产实现超过13%年化回报的模式[12] - 统计研究显示,许多采用“捐赠基金模式”的大型机构,在扣除费用后,长期每年跑输简单的公开市场组合约2%至3%,差距几乎完全来自私募股权、房地产和对冲基金等另类资产[12] - 2025年底,多只长期以稳定净值示人的非上市私募基金尝试登陆公开市场,其净值迅速大幅下跌[13] - Bluerock Total Income+ 房地产基金上市首日以接近四成折价交易,类似情况也出现在FS Specialty Lending Fund[13] - 调查显示,Redwood私募房地产债务基金收取超过5%的年度费用,使用超过25%的杠杆,限制赎回,但因不需频繁公布估值而显得表面稳定[13] - 私募股权行业高度依赖内部收益率指标,该指标隐含了现金流可以持续以同样高回报率再投资以及对较早退出项目给予不成比例正面反馈的假设[13] - 大型私募股权机构如KKR、Apollo及耶鲁等顶级捐赠基金经常披露20%至30%的IRR,但与实际创造的长期财富规模并不相符[14] - 流动性不足、结构复杂和估值不透明不会消除风险,只会推迟风险暴露,而投资者需要支付的费用却在持续累积[14] 公司投资策略与业绩 - 公司采用透明、系统化的投资策略,使用高质量、低成本ETF,并以高度纪律化的方式进行再平衡[17] - 资产存放于独立管理账户,投资者始终可以清楚了解持仓情况[17] - 公司管理费在同业中处于最低水平[17] - 公司WFS 20策略在2025年回报为16.22%,2017至2025年期间回报为68.96%[17] - 过去八年,该策略持续交付稳健结果,印证了控制成本、多元分散、严格执行纪律并在周期中保持耐心的投资原则[18]
斯大林为什么要拒绝马歇尔计划?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2-18 11:34
马歇尔计划的历史背景与性质 - 1947年欧洲战后经济状态极其脆弱,通胀高企、粮食短缺、黑市横行,美国国务卿乔治·马歇尔提出大规模经济援助计划,即马歇尔计划 [2] - 马歇尔计划从经济决策角度看,更像一份条件并不算苛刻的长期融资方案,其核心是效率、恢复生产能力和重建市场信心,并非无条件赠送,需要受援国协调制定复兴方案并接受一定监督 [4] - 该计划在最初阶段并未排除任何欧洲国家,包括苏联及其势力范围内的东欧国家 [4] 苏联的初始反应与谈判立场 - 苏联最初反应审慎观望,斯大林并未立刻拒绝,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的初步汇报也未主张立即否决,认为美国意图需通过谈判确认 [4] - 苏联同意参与1947年6月下旬在巴黎的外长级磋商,释放出愿意评估援助实际含义的信号 [4] - 苏联内部经济官员认识到战后重建的现实约束,民用工业、铁路和农业遭受严重破坏,若能获得设备、原材料和粮食可缓解经济压力 [5] - 莫洛托夫初期谈判策略是试图将讨论限制在技术性经济合作层面,希望获得资源但拒绝接受美国制定的规则 [5] 谈判转折与苏联拒绝的原因 - 谈判转折点发生在英法代表明确提出需联合制定整体复兴方案并建立跨国协调机制,这意味着资金配置、产业布局和贸易安排需在多边框架下保持透明 [5] - 莫洛托夫警告该计划试图通过制度安排重组欧洲经济秩序,将使苏联难以继续单独控制东欧国家的经济政策 [6] - 斯大林判断该计划是一套规则,一旦接受将导致长期且不可逆的后果,核心关切是失去对体系的绝对控制 [6] - 1947年7月初,苏联正式退出磋商,并禁止东欧国家参与,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被迫撤回接受援助的立场 [7] - 拒绝的根本原因是体制自信与脆弱并存,斯大林对外部比较和监督高度警惕,担心制度差异显形会动摇政治控制 [10] - 这是一个高度政治化的制度选择,宁愿放弃短期经济援助,也要避免长期的制度渗透,以维持对东欧的绝对控制权 [9][10] 拒绝马歇尔计划的经济后果 - 根据安格斯·麦迪森数据,西欧国家人均GDP在1946年至1960年间显著增长:法国从约3850美元升至约7400美元,德国从约2200美元升至约7700美元,荷兰从约4450美元升至超过8200美元,比利时从约4570美元升至接近7000美元 [11] - 东欧国家人均GDP起点较低且增长较慢:捷克斯洛伐克从1951年约3500美元升至1960年约5100美元,波兰从约2500美元升至约3200美元,罗马尼亚从约1250美元升至约1800美元,保加利亚从约2000美元升至约2900美元 [11] - 1950年代,西欧国家不仅收入水平更高,且增长速度更快,导致东西欧经济差距持续扩大 [11] 历史决策的结构性分析 - 斯大林的选择并非在两个未知模型间赌博,而是在一个已在和平时期被反复验证的增长体系与一个主要依赖政治动员、从未经受和平考验的体系之间做选择 [13] - 苏联模式在1930年代工业化期间暴露出清晰的结构性问题,如农业集体化引发严重饥荒造成数百万人非正常死亡,轻工业和消费品长期匮乏,创新效率依赖行政指令而非市场反馈 [12] - 该体系在战争动员环境下有效,但并非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模型,而美国代表的资本主义模式在和平时期能持续提高劳动生产率 [13] - 斯大林系统性地低估了制度差异在长期中产生的复利效应,这是一场在当时已具备高度可预测性的结构性失败 [13] 从小国视角总结的历史教训 - 小国最大的风险是被锁定在一套错误的制度之中,这会导致政策选择空间迅速坍塌,东欧国家失去的不仅是马歇尔计划的资金,更是制度选择的可能性 [14] - 真正重要的不是站在哪一队,而是能否保留随时换队的能力,即保持退出选项,芬兰虽未加入马歇尔计划但保留了市场机制和制度弹性,使其在冷战后能平滑切换 [15] - 外部依附一旦伴随制度同构,风险会被系统性放大,苏联要求东欧政治、经济和社会结构全面同构,导致一旦核心模式出问题,外围国家将失去独立修正的可能 [16] - 比较权本身是一种重要自由,东欧在计划经济体系下逐渐失去了用外部世界校准自身经济运行的能力,价格和工资由行政指令决定,经济体系失去了自我纠错机制 [18]
谁真正赢得了半导体战争?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2-17 10:39
文章核心观点 - 文章通过回顾全球半导体产业,特别是DRAM内存芯片领域,自1970年代至今的竞争格局演变,揭示了在重资产、强规模效应行业中取得成功的关键要素:需要超长期的耐心、对长期博弈本质的清醒认识、制度对长期失败的容忍度以及对业务边界的长期克制 [2][3][6][7][11][16][17][18][19] 日本DRAM产业的崛起与衰落 - 1976年,日本启动VLSI国家级产业计划,旨在超大规模集成电路领域追赶美国,并选择在高度标准化、重资产的DRAM内存芯片领域进行突破 [2] - 1978年至1984年行业下行周期中,日本企业逆势持续扩产、升级工艺,即便长期亏损也坚持投入,旨在通过规模经济压低单位成本 [3] - 1985年,日本企业的低价竞争策略见效,迫使英特尔退出DRAM业务,日本于1987年控制了全球超过80%的DRAM市场份额,完成产业逆袭 [3][5] 韩国DRAM产业的逆周期投资与超越 - 1990年代,三星电子选择在DRAM领域进行大规模下注,其策略比日本更激进 [7] -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三星逆周期加大DRAM资本开支,而日本同行普遍削减开支,此举虽导致三星短期财务指标恶化,但长期拉开了与日本企业的成本差距 [7][9] - 日本在泡沫经济破裂后,金融体系风险偏好下降,企业失去长期亏损换规模的耐心,1999年通过整合NEC与日立业务成立Elpida自救 [9] - 2008年金融危机后,Elpida因无法跟进韩国企业的投资规模而资金链断裂,于2012年破产并被美光收购,日本DRAM产业彻底退出舞台 [9][10] - 目前全球DRAM市场呈三寡头结构,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占据90%以上市场份额 [10] 中国台湾台积电的差异化路径与成功 - 1987年,张忠谋创立台积电,开创了专注于芯片制造、不参与芯片设计的纯代工模式 [11] - 台积电通过长期保持业务边界克制,明确不进入设计领域,赢得了芯片设计公司的信任,从而进入客户增加与产能利用率提升的正反馈循环 [11][13] - 2000年代后,先进制程资本门槛急剧抬升,一座先进晶圆厂投资动辄数百亿美元,台积电因专注制造而能将资源高度集中于制程推进 [13] - 到2010年代中后期,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已高度集中,台积电成为苹果、英伟达、AMD、高通等绝大多数高端芯片设计公司的共同选择,确立了近乎不可替代的产业地位 [13] 中国半导体产业的现状与挑战 - 中国对半导体产业投入巨大,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一期(2014年)规模约1,387亿元人民币,二期(2019年)规模约2,041亿元人民币,两期合计超过3,400亿元人民币 [14] - 在DRAM领域,长鑫存储是中国最重要且几乎唯一试图进入主流市场的企业,自2016年启动,获地方政府及大基金深度支持,早期阶段支持规模达数百亿元 [14] - 长鑫存储已实现DDR4产品量产,月产能达数万片晶圆,但与全球领先企业相比仍有差距,后者已全面转向DDR5和HBM等更先进制程节点 [14] - 中国进入DRAM领域时,行业环境已发生根本变化,DRAM被视为战略资源,核心设备、材料和工艺被少数国家和企业掌握,同时企业面临更高的审计与风险约束,难以在行业低谷期承受长期亏损 [15] 半导体产业竞争的核心启示 - 在强规模效应、重资产行业,成功需要投资者具备超长期耐心,不被短期财务业绩过多干扰,日本和韩国的逆周期投入最终换来了成本领先和规模优势 [16] - 产业竞争是一场超长期的、可以无限加注的牌局,英特尔退出DRAM意味着永久性离场,日本后来试图通过Elpida重返却因筹码不足而失败 [17] - 决定产业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是制度能否容忍长期失败,日本和韩国曾拥有允许企业多年亏损持续投入的制度环境 [18] - 在极端资本密集的产业中,最大的竞争优势往往来自于对边界的长期克制,台积电的成功源于对“不做什么”的长期坚持,从而占据了产业链中最难以替代的位置 [19]
一笔苏联电汇,如何意外改变全球金融格局?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1-25 15:15
欧洲美元的起源背景 - 1957年英国经济规模比战前缩水超过10%,工业产值恢复缓慢[2] - 1956年苏伊士危机导致英镑恐慌性抛售,英国实施严格外汇管制,普通英国人离境不能携带超过50英镑[2] - 1950年代冷战局势紧张,军费开支占据财政巨大比重[2] - 苏联官方外汇储备约为20到30亿美元,美元占比极高,担心美国冻结其在纽约体系的美元资产[3] 欧洲美元的诞生过程 - 1957年苏联国家银行将500万到1,000万美元从纽约切斯曼哈顿银行转入伦敦莫斯科人民银行账户[4] - 美元离开美国后变成"不受美国监管的孤儿美元",脱离美联储法律权限范围[4] - 伦敦Midland Bank率先发现这笔"自由美元",并开始以更高利率吸收美元和提供短期贷款[5] - 欧洲美元本质是美国境外不受美国监管的美元,与欧元货币无关[6] - 欧洲美元迅速扩散到亚洲、中东、非洲,中国香港、新加坡、迪拜等地都持有大量欧洲美元存款[7] 欧洲美元市场的扩张 - 欧洲美元不受美联储监管,不需履行美国存款准备金要求,没有FDIC存款保险,也不受美国利率上限限制[8] - 1964年欧洲美元市场规模约750亿美元,到1969年增长到约2,640亿美元,五年规模翻了两番[8] - 美联储初期视欧洲美元为增强美元国际地位的机会,采取"视而不见"姿态[9] - 1960年代后期美国监管试图通过准备金要求控制欧洲美元扩张,但效果有限,1978年取消规定[10] 欧洲美元的影响与特征 - 欧洲美元让国家监管失效,脱离美联储存款准备金、利率限制、资本监管等制度约束[11][12] - 欧洲美元使美元成为超越美国本土的"全球信用货币",在全球银行体系中作为可流通信用工具[13] - 2016年欧洲美元资金规模达到13.8万亿美元,2024年纽约联储记录欧洲美元市场日均成交量约150亿美元[13] - 欧洲美元为伊朗、俄罗斯、委内瑞拉等受制裁国家提供绕过美国监管的美元交易渠道[14][15] 欧洲美元的市场启示 - 真正的金融力量存在于监管盲区,资金流动超越国家监管可见范围[17] - 市场永远领先监管,欧洲美元案例显示套利机会一旦被发现,市场规模迅速扩张而监管滞后[18] - 金融体系真正的权力来自于跨境流动、无法完全被法律和制度框住的资金流[19]
债务大周期:国家是如何走向破产的?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1-24 09:16
文章核心观点 - 国家破产并非偶然事件,而是由特定经济因素在10到20年间累积叠加所导致,当同时触发三个或更多原因时危机几乎不可避免[2] - 雷·达里奥基于超过一百年历史样本的研究揭示了国家破产的清晰大周期结构,其规律对理解经济运行本质至关重要[2][42] - 国家避免破产依赖结构性原则而非运气,包括长期财政纪律、充足外汇储备和中央银行独立性[41] 国家破产的五大原因 - 债务长期累积超过经济增长能力:希腊政府支出2004至2008年累计增长超过40%,债务占GDP比例突破130%[3][5];泰国1996年底外债占GDP比例超过65%,其中超50%为一年内到期短期债务[7];巴西外债从1972年120亿美元增长到1980年超700亿美元[9] - 私营部门爆雷后政府被迫兜底:美国次级贷款规模达13,000亿美元,违约率从2004年不足6%升至2007年超20%,政府债务从2007年9万亿美元增至2012年近16万亿美元[12];韩国1997年外储不足40亿美元而短期外债超1,000亿美元,韩元贬值超50%[13];冰岛三大银行资产总规模超GDP的10倍[15] - 债务市场失去信心导致利率飙升:意大利2011年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4%升至7.5%[16];葡萄牙同期国债收益率突破12%[18];墨西哥比索1994年贬值超40%[18] - 外储枯竭与货币危机叠加:阿根廷外储从1999年320亿美元降至2001年末不到150亿美元,比索贬值超70%[19];印尼盾1997年贬值超80%[22];土耳其里拉2018年贬值超30%[22] - 中央银行被迫大量印钱导致货币信用崩溃:委内瑞拉通胀率突破10,000%[23];津巴布韦2008年通胀率达亿倍级别[23] 避免国家破产的三大经验 - 长期保持财政纪律使债务增速低于经济增速:新加坡2000至2010年间平均财政盈余占GDP约5%,公共债务占GDP比例长期维持极低水平[34][37] - 保持充分外汇储备使短期外债不超外储:韩国从1997年外储不足40亿美元扩张至2008年超2,600亿美元,成功应对2008年危机[38][40] - 保持中央银行独立不受短期政治压力影响:美国1980年代沃尔克将联邦基金利率提至超19%,有效压制通胀[41]
长寿奖励为什么不受欢迎?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1-21 08:24
唐蒂年金的产品设计与机制 - 唐蒂年金是一种结合投资与寿命赌局的金融产品 参与者出资组成资金池 政府承诺支付年利息 初始所有参与者平分利息 每当有参与者去世 其份额的利息将重新分配给幸存者 因此参与者活得越久 分得的收益越多[2] - 在1693年的具体设计中 每位参与者出资100英镑 政府承诺的名义年利率为7% 即对整个资金池每年支付7英镑利息[3] - 收益分配机制具有显著的放大效应 随着参与者去世 幸存者的名义票息率会上升 例如当一半参与者去世时 幸存者的年息率从7%升至14% 当仅剩四分之一参与者时升至28% 当仅剩十分之一时理论上可达70%[4] 历史背景与市场反应 - 该产品诞生于1693年的英国 当时英国正与法国交战 国王威廉三世为筹措战争经费而尝试各种融资办法 唐蒂年金是当时政府推出的两种年金计划之一 另一种是固定年金[2] - 固定年金提供确定的每年14%分红 而唐蒂年金提供不确定的、基于寿命的回报[2] - 市场反应冷淡 90%的投资者拒绝了唐蒂年金 选择了固定年金 这场金融实验的失败反而推动了英国财政现代化 促使政府后续发行固定利率国债并通过立法保障支付 助力伦敦成为18世纪可信的金融中心[6] 收益分析与寿命统计误区 - 根据1693年的寿命表 一个30岁的人平均能再活30年 但平均寿命不等于中位数寿命 由于寿命分布右偏 少数极端长寿者会大幅拉高平均值 实际上到60岁时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仍在世[4][5] - 对于一个活到平均寿命的普通投资者 参与唐蒂年金大约能获得10%—11%的平均年回报 低于固定年金的14% 除非参与者能比同龄人多活十年以上 否则总收益仍低于固定年金[6] - 一个思想实验表明 即使将唐蒂年金的起始票息调高至9% 使得中位数参与者的内部收益率达到与固定年金相等的14% 预计大多数人仍会选择固定年金 这揭示了决策中确定性相对于不确定性的优先性[6] 行为金融学视角下的决策心理 - 人们在收益相等的情况下 倾向于选择确定的选项 这被称为“确定性效应”[7] - 偏好确定性的原因包括损失厌恶 即损失带来的痛苦远大于等额收益带来的满足 在唐蒂年金中 过早去世意味着本金损失且家人无回报 这种潜在损失令人厌恶[8] - 道德厌恶也是原因之一 唐蒂年金的收益来源于他人的死亡 在17世纪宗教伦理背景下 这被视为良心问题[9][10] - 控制幻觉同样起作用 人们更倾向于相信自己能掌控未来的选项 如固定年金 而非将命运交给统计的唐蒂年金[11][12] - 这些心理因素构成了行为金融学的基石 表明投资决策底层是关于安全感的斗争 而不仅仅是数字计算[12]
文艺复兴基金的启示:如何不沦为盘中餐?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1-20 11:08
公司概况与业绩 - 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由数学家詹姆斯·西蒙斯于1982年创立 [2] - 公司旗舰基金大奖章基金自1988年以来扣除费用后的年化回报率约为39% [2] - 在鼎盛时期,公司管理资产规模曾接近1000亿美元以上 [2] - 大奖章基金仅限公司内部员工及其亲属参与,不对外部投资者开放 [2] 核心投资哲学 - 公司的超额回报并非源于对宏观经济或企业基本面的洞察,而是源于对市场参与者情绪和非理性行为的系统性捕捉和利用 [3] - 量化模型的核心工作是将人类的"非理性"量化为"可预测性",利用行为经济学揭示的认知偏差(如损失厌恶)来盈利 [5] - 投资策略的本质是把人性当作一种永恒的、可量化的常数来对待,在市场波动加剧、人类情绪波动达到峰值时进行反向交易 [7] - 公司高管认为"人类在压力最大时,行为最容易被预测",系统被训练来捕捉和利用这些本能反应 [7] 量化策略与执行 - 量化基金建立模型捕捉短期的"均值回归"现象,例如在股票因非理性恐慌被过度抛售时买入,或在因非理性追捧时做空 [6] - 策略目标并非每次都正确预测大方向,而是在海量交易中以略高于50%的胜率赚取微小的系统优势,如同赌场依靠大数法则获利 [6] - 博弈论大师艾尔文·伯勒坎普指出,交易量足够大时,只需要50.75%的胜率就足以赚取数十亿美元 [6] - 公司利用微弱的、非直觉的模式(如"某类股票在周二往往会出现反转")进行交易,只要这些"幽灵信号"具有统计显著性 [13] - 公司早期成员对干净、高频的"Tick Data"的痴迷和采集构筑了竞争壁垒,使其能分析5分钟甚至更短时间内的价格和交易量模式 [13] 策略演变与风险控制 - 西蒙斯最初的交易风格是传统的、基于直觉和本能的,这带来了巨大的焦虑和心理压力,并目睹了合作伙伴因情绪波动导致的失败 [7] - 公司最终建立了"纯粹的、没有人为干预的系统",将交易变成一个去情绪化的科学实验 [7] - 在2000年科技泡沫破裂中,大奖章基金因模型中一个有缺陷的动量信号损失约3亿美元,但西蒙斯坚持"相信模型",最终团队冷静地找出并移除了该缺陷信号 [8] - 该事件教训是"永远不要完全相信模型",但对纪律的坚持可以战胜人类本能的恐惧 [8] 市场类比与信号来源 - 西蒙斯将金融市场类比为密码破译,价格的短期波动如同加密信息,其任务是利用概率论、统计学和机器学习寻找统计漏洞和重复性模式(交易信号) [9] - 信号来源包括"周末效应"(许多经纪人在周五收盘前平仓,模型在周五买入,周一回补时卖出) [10] - 信号来源还包括"新闻事件后遗症"(股票在重大经济报告发布后先剧烈波动然后回归,模型捕捉这种系统性回归) [11]
乱世出奇谋:嘉吉如何在津国通胀套利?
伍治坚证据主义· 2025-11-19 10:59
文章核心观点 - 嘉吉公司在津巴布韦恶性通货膨胀期间,通过发行私人货币“Staley bucks”解决了现金短缺危机,并利用货币贬值的时间差进行金融套利,将系统性风险转化为超额利润[6][7][11] - 跨国商品贸易商在主权国家治理失灵时,能够通过金融创新和物流网络填补权力真空,扮演“影子主权”角色,从系统性混乱中提取价值[13][14] 津巴布韦恶性通货膨胀背景 - 2003年津巴布韦发生恶性通货膨胀,消费价格指数年涨幅高达约365%[2] - 通胀主要原因为国家治理失灵、土地改革混乱及政府无节制财政支出[2] - 央行滥发货币导致货币价值崩塌,甚至出现印钞机跟不上物价上涨速度的奇观[4] 嘉吉公司背景与业务挑战 - 嘉吉是全球最大农产品贸易商之一,与ADM、邦吉、路易达孚并称“ABCD”四大巨头[5] - 公司业务范围广泛,涉及谷物、油籽、肉类加工、动物饲料及金融服务,21世纪初年净利润常超10亿美元[5] - 在津巴布韦拥有庞大棉花业务,与约20,000名小农户签订收购合同,通胀导致的现金短缺威胁其供应链稳定[5] 嘉吉的金融创新与套利机制 - 公司自行印制总值75亿津巴布韦元(约合220万美元)的私人货币“Staley bucks”,用于向棉农支付收购款[6] - 该货币在零售市场被广泛接受,甚至比官方货币更可靠,与官方货币并驾齐驱[6] - 利用货币从发行到回流银行的时间差,通胀侵蚀其价值,使嘉吉实际兑付美元金额远低于名义价值,实现套利[7][11] - 美国外交电报指出,嘉吉“垄断货币,成为比棉花更好的生意”,通过此操作大赚一笔[9][11] 棉农面临的困境与金融排斥 - 棉农因地理位置偏远、美元流动性短缺及高昂换汇成本,难以将“Staley bucks”即时兑换成美元[9] - 农民面临即刻生存需求,如购买食物、种子等必需品,无暇顾及复杂换汇流程[10] - 嘉吉的套利机制正是建立在农民无法即时换汇的基础上,将通胀风险转移至最脆弱群体[11] 跨国商品贸易商的行业模式 - 贸易商巨头不仅从事商品贸易,还深度涉足金融、物流及政治领域,利用资本和全球网络填补主权真空[13] - 通过向政府提供预付款或贷款,以未来商品供应权为抵押,在战乱或制裁地区突破封锁,控制国家生命线[13] - 这种“影子主权”角色使公司获得巨大金融优势和政治影响力,利润往往建立在系统性混乱和道德模糊地带[13] 嘉吉在津巴布韦业务的结局与行业启示 - 津巴布韦政府关注嘉吉印钞行为后,公司于2014年关闭当地棉花业务[12] - 此次印钞实验被视为在高风险国度通过金融创新获取利润的宝贵经验,融入全球操作手册,指导其他市场(如安哥拉、乍得)业务[12] - 案例揭示了跨国巨头在全球化时代如何从新兴市场动荡中提取隐形价值,成为精明的“权力掮客”[14]